第一百四十三章“身份”(2 / 2)
热水漫过吴书陌脚下那双廉价的帆布鞋,烫得她脚背一缩,却再没有其他反应。
她就只是保持着刚才提水桶的姿势,僵在原地,直到那片迅速扩散的水渍浸湿了贺瑾昭一尘不染的鞋尖,又蜿蜒着爬向病床的金属床腿时。
吴书陌这才反应过来,顾不得处理地上的水渍,她慌忙站起身,捂住脸,快速地跑了出去。
这一周来,她没有一刻是不在想念贺瑾昭的,她想过他们下次见面的无数种场景,但唯独没有预想过是在这样一个狼狈不堪,猝不及防的清晨。
脚下的廉价布鞋一进水,走起路来就吱吱作响,吴书陌刚跑出病房,霎时又停住了脚步。
因为她布鞋的嘎吱声,周围有不少过路的病人以及家属已经向她投来了审视打量的眼光。
吴书陌最讨厌的就是那种略带不屑,又满是轻视的眼神。
能住进圣康,支付得起这里高昂医疗费用的,基本都是中产及以上的家庭,如果没有贺瑾昭,吴书陌知道,她肯定是没有能力让父亲住进这么好的医院的。
也是因此,在彻底和贺瑾昭断联后的一周里,她才逐渐感受到了自己与这个医院里人,那种格格不入,云泥之别的差距。
他们衣着得体,虽然也会因为病情而痛苦疲惫,但绝对不会有那种怕支付不起下一笔账单的惶恐与不安。
而她呢,离开贺瑾昭后,又穿回了旧时洗到褪色的毛衣,提着十元买的热水桶,像个误入高级场所、笨拙的清洁工。
那些投来的目光,无声地、细细密密地扎在她身上。
尽管他们什么也没说,甚至目光只是短暂地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秒就快速移开,但吴书陌还是会因此感到浑身难受,像是身上头上都爬了跳蚤。
她会忍不住去想,他们会怎么看待自己,怎么想自己。
会认为她只是一个护工?还是哪里来的穷亲戚来拖累人?
吴书陌的身子完完全全的僵在了原地,她一步都不能再走了,一走,脚下就是一个水印。
贺瑾昭从病房里出来,看到她穿着单薄陈旧的毛衣,就这么背对着他,傻傻地立在原地时,他还是不可避免地心头一软,脱下定制的西装外套,而后披在了女孩肩上。
“跑什么?我要吃你不成?”
身后传来男人低沉清冷的声音,吴书陌听得很想哭。
这些天来,她觉得自己过得太苦,太难受了,每一天都是一种煎熬。
护士一天不下三次来病房找她催缴,爸爸又仍旧处于昏迷状态中,她浑身上下只有三万,所以只能在每天护士最后一次询问时,一天叫6000块钱,先假意维持着。
无数次躺在冰冷床板上的深夜,她都十分想念贺瑾昭,甚至有一晚,实在难以忍受,跟他发送了消息,但就过了一分钟,她便后悔了,又慌忙撤回,狼狈畏缩得像个小偷。
看到是一男一女在走廊上拉扯,周围此时已经有不少人围了过来,他们眼里满是打量与好奇的目光。
看着一身定制西装,气质非凡的男人与一个身着廉价到已经起球毛衣的年轻女孩站在一起,不少人已经开始低声讨论起来。
吴书陌身子在发颤,不知是冷的,还是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