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21.个人与团队（1 / 2）
21.个人与团队
临时团队的第二战，就在震天的枪火硝烟中宣告了彻底失败，没有人会去质疑迪诺的抉择，稳妥并不代表怯懦，九死一生的胜仗或更危险的放弃，其实并非谁都能下定决心。
只是、他们确实败了，败的毫无悬念，差不多等于是倒在了起跑点上面。
又走了几小时山路回到卡车藏放处，一干有著超人体能的契约者已然气喘粗重，虽然体力消耗其实微不足道，但是种种负面情绪和压力却与沉默氛围死死压在他们胸口，无比窒息。
没有契约者是笨蛋，哪怕是在场众人之中资历最浅的殷小琪也能想像的到，这白费的一日代表了什么。
“迪诺老大，不如这样吧？”赵行叹息著说，“我们在这里稍微休息一会、顺便决定下一个目标，等等再轮流开车过去完成任务？”
迪诺瞥了赵行一眼，只沉默的点点头后，便摊开地图自顾自的摆弄起来，似是默认了赵行的主意。
赵行此时才不敢碰这暴力狂的霉头，赶紧将担子扔到黛安娜身上，以小狗般可怜兮兮的眼神意示某位大姐尽速出手救场。
“那就这样吧！”黛安娜清了清嗓子，“准备一下，休息半小时之后上路。”
气氛相当低靡，谁都没兴趣说些鼓动人心的行动，便干脆各自埋头吃饭干些自己的事情。大环境如此，赵行自然也是找了个角落边啃著干粮边摊开了虚无之书写写画画。
“刚才，你为什么不坚持呢？”
赵行没有抬头，会闲著没事跑来骚扰他的人也只有一个，恰好他自己又有些害怕见到这女人。
“我认为迪诺的应变并无不妥，也就没必要反驳队长的决定。”赵行道，“毕竟埃米安他们才刚离开不久，队伍根本还没稳定下来。”
黛安娜摇头，“这不是理由，我知道你有能力承担更多。在这支队伍当中，你是不同的。”
由于黛安娜不由分说挤到自己身边坐下，赵行还是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仅仅是保持著平静的语调说：“又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们总有一张又一张的底牌，对于我来说，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度过这个世界，仅此而已。”
“不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才需要坚持吗？”
赵行终于将书阖上，“迪诺是个经验丰富、思虑周详的、真正的老练契约者，我相信他的选择。”
这其实是赵行真正的想法，迪诺曾经历的战斗何止比自己多上十倍？而且曾经领导过一支真正的团队、建立过一方知名势力，有著如此经验的迪诺，在思虑布置上肯定是远远优于半菜鸟的赵行自己。
只是，正确的选择未必都能令人欢欣雀跃，赵行知道这一点，也知道自己当时其实只是将压力都踢给了迪诺。
“赵，你只是在逃避。”黛安娜轻声道：“无论是逃避著我、或是逃避承担一名强者的责任。”
赵行下意识选择忽略掉了半句话，“强者的责任？我只是想活下去！难道这不正是所有契约者最最重要的责任吗？”
“你错了，那就是逃避！你说的只是借口而已。”黛安娜寸步不让，“你已经赢得了团队的信赖、连埃米安都对你无比顾忌，否则他们怎么会需要发动那样仓促的计划，又要仓惶离开？赵，有很多人相信著你的、我也相信著你的。”
“相信我什么？争权夺利还是和迪诺翻脸？我不懂你到底想表达什么！”
“相信你可以带著我们活下去！”
黛安娜冷不防的激昂，狠狠吓了赵行一跳，还好他们两人的位置足够偏僻、不至于吸引来其他人的目光。
“赵，我曾经见过许多契约者，有些能够站上巅峰藐视一切、多数却泯然众人终究被空间埋葬。但是，赵，你很特别，你有原则、有实力，也愿意用你的实力帮助别人，那种绝不放弃的感染力，是能够成为真正强者、又能点亮周围所有人的力量......。”
黛安娜的语气有些呢喃，仿佛半醒的梦呓。
“但是你却更多的选择了逃避，所以你不愿直接面对埃米安、不愿承担抉择，你认为这是明哲保身，却让那些开始相信你的人们逐渐失望。”
“别说笑了，我连你都对付不了，又怎么可能会是那种耶稣一样的伟人？”
依偎在赵行肩上，黛安娜却猛的流露出一丝凄然，“我和迪诺，都是做过太多无奈选择的人......我们不是因为失败而被放逐到这里、而是由于我们再也不能从失败中重新站起，但是，你是不同的。”
“......。”
“你可以站在整支队伍前面，承担最危险的工作；你愿意帮助身边的人，哪怕只是一刹那的机缘。但你又为什么不能多踏出一步、帮助所有人也帮助你自己活下去呢？”
赵行没有答话，只是轻轻将黛安娜挪开、自顾自站起身来。
“或许你看见了我并不能了解的东西，但是，黛安娜，我战斗的理由是绝对不会因此改变的，就如我的存在不会为了任何人而改变。”
耍帅完毕，赵行一溜烟钻入了林间枝桠的阴影，只留无奈的黛安娜仍旧倚坐树旁，
半小时的休息时间实在不长，赵行走回卡车旁也才没点上第二支烟，迪诺已经重新招集了所有队员、神情肃穆的看著他们。
“方才的计划，由于我的判断误差而导致了失败，这点我必须道歉。”
第一句话就是这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开场白，饶是情绪低迷无比的一群契约者也给吓了老大一跳、生怕这光头佬恼羞成怒的要和大家同归于尽了。
“现在回到任务上的问题......接下来的计划我也不想藏著，都看到这张地图上面来。”
说著，迪诺顺手将一副美军下发的战略地图夹在车窗上，以契约者的眼力已经完全能就著火光看的一清二楚。正因为如此，待到众人扫过纸上的图样后，也没有人能不啧啧称奇。
这张见了鬼的地图，实在也简陋的太过分了！
除了在上缘标了个大大的N，这张所谓的地图上却没有等高线、没有详细经纬度、没有精确的道路分布......竟然也能被称为一张军用地图？其实根本就是小学生手绘的藏宝图吧？
“我们在这里。”
迪诺比雪茄还粗的手指一戳、比划到了一处被画上几座山丘图样的区域，一坨坨山丘里头还打了个叉，兴许就是防空阵地的意思。
“那座高地显然是对付不了了，我们只能绕过丘陵区选择东方这两处阵地作为接下来的目标。”
赵行眯著眼睛看了半天，所谓的两个目标竟然就是两个叉叉，其中一个记号旁边什么标注都没有、另一个记号则是被几栋房屋涂鸦环绕著。
“这到底是什么鬼玩意，这两个叉叉是有什么不同的？”赵行无奈问道。
迪诺点点头：“非常简单，一处在城镇之中、一处位于平原。”
“然后？”
“没了。”
赵行感觉自己是一个头两个大，而且周围所有人也多半如此，如果没有办法判定规模大小和周围详细地形的话，是又能选个屁出来？
黛安娜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劈头就问：“等等，迪诺，你身上一定有带著现代地图进入世界，应该能做交叉比对才是。”
闻言，迪诺也不多说废话、直接抽出另一张胡乱折迭的厚纸扔给黛安娜，让黛安娜和其他队员拿著地图去自行发现事情的操蛋之处。
原来现实世界的欧洲地图和车窗上那张涂鸦似的垃圾，竟然是完全无法匹配的！无论是地形还是比例尺大小，两个欧洲根本就只是在轮廓上有些形似，里头的山脉河川完全就没办法放到一起。
“精确资料也不是弄不到手，但是需要正式上尉军衔或大量声望，还得找一个高魅力的家伙去雇佣一名专业地形分析士兵。”迪诺无所谓的说。
基本上有说等于没说。像赵行虽然并不明白正式上尉的军衔有多么稀有，不过周围几名老鸟一脸吃了大便的表情还是足够说明许多，所以当前最紧急的问题还是在于，该怎么选？
“不若我们直接实地侦查呢？”张杰忍不住问。
迪诺不屑的摇摇头，“两座阵地的距离太远、时间完全不够，要是我们成功攻占了这座高地还有那种可能，但现在就一定得盲猜了。”
“其实也没有必要吧？”赵行皱起眉头，“既然任务目标还差了三座阵地，两座阵地都是我们应该是迟早要拿下的。或者，我们回头找找其他几座防空阵地？”
闻言，迪诺忠实的小跟班，威肯，立刻开了反击模式：“你是瞎了还是看不懂地图？两座都拿得绕多少路？我们唯一的选择就是不断向东推进！而且回头就更白痴了，盟军大部队会不断推进拔除孤立的纳粹势力，我们可能要一路开到埃及才能完成任务！”
赵行点点头不再接话，虽然想开车到埃及似乎也得往东走上一大段路，不过威肯其实在大问题上也没有说错，回头本身确实是个馊主意，因为那还得花上更多时间寻找筛选目标。
“唉，说起来这本来也没什么，剧情势力其实向来反应迟钝。”黛安娜叹息著，“只是因为现在被选中者联盟出手的缘故，同势力下的团队都得被迫跟随著他们的进度推进。”
张杰不解的问：“什么意思？他们手脚太快难道还会缩短我们的任务时限？”
“只会是间接的影响，但实际上是差不多的。”黛安娜立刻回答，“据点战类型的战场世界里，深入过快的团队就会严重牵扯敌方势力的布置，让自身势力能够快速扩张。当然，前提是那支团队的速度够快、又能在敌区坚持足够的久。”
“所以呢？”
黛安娜继续无奈的解释：“简单的说，如果被选中者联盟明天就杀入了柏林，盟军士兵也会随之在一夜之间瞬间扩张到德国境内，而我们也至少得去到汉堡以东才有可能找到纳粹阵地，那就代表我们死定了。”
“那不是很好吗？可以跟著大部队一起行动？”
“好你妈个屁！”威肯似乎已经再听不下去，直接起身指著张杰大骂：“越靠近柏林，纳粹的战力就会越强！如果当真成了那样，所有人都只能放弃任务缩在盟军势力范围内、或是一出门就被党卫军和盖世太保瞬间秒杀！你难道连脑子都忘在现实世界了？”
“那不是重点，好吗？”赵行直接顶了回去，“感谢各位的分析说明，相信现在我们都了解到了被选中者联盟有多么恶心。所以，我们无论如何都只能朝著东方前进了，是吗？”
“差不多。”迪诺正好默默抽完了支烟，随手扔到了地上。
张杰接口道；“所以，既然咱们现在也看不出个什么端倪，那至少还可以找个距离最近的，是吧？”
“差不多。”
会议结束，临时团队在最低迷的气氛下通过了最乱来的计划——直接向著距离最近的阵地前进，虽然两条路的长度才相差二十公里不到。
连夜驾车对契约者来说并不算什么，但毕竟还得保持一定程度的即战力，临时团队还是决定分成三班持续驾驶，尽量以最高效的方式利用时间。
其实与目标的直线距离倒是不远，只是由于崎岖的道路和可能出现的纳粹袭击，一行人最终将车程预估为十二小时，正好将三班驾驶全数轮毕。
而第一班的驾驶，正是不情不愿的赵行和笑的毛骨悚然的黛安娜，赵行倒是对开车本身没什么意见，只是得和黛安娜独处四个小时就有些要了他的老命。
夜色正深沉，改装卡车轰隆隆开在羊肠小道上，车厢内却比外头静谧的夜空还沉默。
再过没多久就到了午夜，也代表任务进入第四天了。赵行手握方向盘、双眼紧盯路面，一门心思却全然没放在操控卡车上；他们还需要或许一整天才能抵达第三个防空阵地，但任务的时限却只剩下短短的三天、不到八十个小时，而单单占领一座阵地就需要八个小时，他们却还得拿下三座阵地......。
这个世界，会不会就是我的死地？
当一个想法跨出了无中生有的过程，就会如同脱繮野马开始在脑海里横冲直撞，赵行摆脱不了这道阴影，也只能任之于思绪里四处徜徉。抹杀，最残酷的惩罚，赵行早已从其他队员口中得知遭到抹杀的下场，契约者曾经存在于空间的痕迹都将会被消除、现实世界的身份则会被草草划去，一个曾经活生生存在的人，将会永远消失在神秘莫测的梦魇空间之中。
对于他们这些挣扎著生存的底层契约者而言，甚至连那些艰苦求存的记忆、那些曾经，都不会被任何人记住；他们将会真正的消失，永远从任何世界中消失。
何等恐怖？
赵行不想死，求生意志是所有生物最基本的欲望，他当然也不想死在这个镜花水月般的世界里头、永远被世界遗忘，只是，他也对如何实现这个单纯到极致的愿景毫无头绪。
“在想事情？”黛安娜轻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