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10.杀不死的人总是很酷（2 / 2）
极地的凌晨自然只有一片昏暗，风雪不断灌入门缝与衣袖的微小间隙，带走温暖、带走思绪，却让赵行越发的感到一片迷惘——连他自己都无法说明原由的迷惘。
转身看去，那对碧绿的肉翅就这么堂而皇之的迎风摇曳，马尔坚尼斯晃著缩小成常人尺寸的脑袋、踏著积雪一步步向自己走来。
这怎么可能？潜行？隐身？赵行是配戴著友方证明才能在基地当中潜行来去，否则谁都一样得让覆盖超大范围的真视宝石给照出身形来，这一点，管他英雄或领主级别都是不可能违逆的！
“人类......，找到你了......！”
马尔坚尼斯似乎正想说些什么，不过被斩断掉在地上的脑袋毕竟是不可能说出任何东西的，所以恶魔只是笑了一笑......。
然后赵行醒了过来。
“搞什么？”
黑暗之中，一切都有种不太对劲的感觉，所以他推开压在胸口的小黑狗、大踏步走出屋外。
黑色风雪里头，魔将领主正好整以暇抱胸等在那里，这一切都是如此似曾相识，可是赵行却怎么也拼凑不了破碎的记忆。
“那份敏锐似乎只存在于战斗之中，让我浪费了不少时间......。”马尔坚尼斯恶劣的笑著，没有双唇遮掩的利齿拼凑出了一条跳动的邪恶弧线，“开始吧，被选中的虫子......。”
谏殊横绣春干脆俐落地切断了魔将的脖子，赵行再次睁开双眼、发现这次自己已经站在了一片染血的斑驳草皮当中，无数熟悉的面孔在这曼哈顿美丽的中央公园中染血，而他却无力回天。
一颗苍白的头颅穿过火焰落在赵行脚下，赵行低头看向难辨的脸，颤抖等待著时间的流逝。
“人类会犯错......，你或许能逼自己忘记，却不能够让我忘记......。”头颅蠕动著双唇，恶毒而冰冷的说：“为什么我必须死在这里？为什么放过你？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赵行闭上双眼，任由血肉模糊的头颅噬咬自己双足，他不能反驳、不想反驳，只希望这一切幻象能够尽快消失。
但是，没有。
头颅终于失去了所有活力，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具具残破尸骸穿破火墙走出，它们无声散发的绝望与怨毒，足以让最坚强的勇者都因而崩溃。
“为什么你躲在这里......。”
“我们都死了，死了、死了......。”
“你竟然活著......。”
“我们本来都相信你......。”
“为什么没人来救我......。”
“闭嘴！”
赵行握紧了拳头，一声夹带刺耳怒吼的爆喝也稍微阻下了汹涌人群，“我试过了！全心全意的、尽我所能的试了！这是战争，伤亡并不是我的错！”
“是吗......，那么，如果，不是战争的话呢？”
阳光迅速消去，让赵行全身寒毛都直竖起来，他一点也不想面对这个声音的主人。
“你背对著我，是否代表你不敢面对我的死亡！”
“不，吉姆、汉娜、赛琳娜、法兰克和马克......，我没有任何畏惧。”
“你害死了我们，都是你的错！”
“我尽力了......。”
“你当然尽力了！”吉姆通红的双眼，犹如两池血海，“你尽力活了下来，所以我们都死了！”
“混帐，那并不是我的错！”
“当然是，一直都是！你不想死，无论如何都不想死，所以才害死了这么多人、杀了这麽多人！”
熟悉的电锯摩擦声猛然响起，赵行终于忍不住抽刀，目眦欲裂的望向那人。
“张杰！”
草皮被狂风掀成了满地瓦砾，赵行死死盯著从崩塌房屋下走出的张杰，持刀双手前所未有的颤抖起来。
“为了你自己，所以你总是可以说服自己，不是吗？”
“去你妈的，那不是我的错！”
“你杀了我、亲手杀了小琪！”
“是你们逼我动手的！”
“永远都这麽坚定，是吗？”张杰捡起了殷小琪被一枪打断的手臂，哀伤的说：“我不后悔死在你的手下，却不能原谅你，竟敢让她承受这痛！”
“那就来啊！他妈的都来啊！”胸中麻乱的情绪终于沸腾到了极限，赵行平举双刀指向周围的不甘的亡魂，刃上的杀气更是已经凝如冰霜。
“愤怒？这样就让你愤怒了？”
埃米安冷笑著走出林荫，手中还拖著一具扭曲的纤弱躯体，任由凌乱的黑色长发在地上拖出了一条笔直血痕。
“就连看见这个，你都能够逼自己忍住怒火，为什么现在还要生气呢？”
埃米安说著、笑著，然后抬手将水之刃刺入了黛安娜的后心，她微弱地抽搐了片刻，随后不再留下任何生机。
“我爱你，赵，所以，拜托你不要看著我这丑陋的结局......。”黛安娜用残缺不全的手掌摀住了脸，不愿让赵行见到她撕裂变形的脸庞。
“你们......！你！”
染血的怒火立刻蒸腾，赵行双眼当中的最后一丝挣扎终于消失，他踏前一步，如冰双瞳与六柄力场剑同时浇熄了亡灵们的攻势。
“很好、非常好。”赵行面无表情地抬手，“马尔坚尼斯，你完全没有搞懂，自己在干些什么！”
“是吗？那你又能干些什么？”埃米安高声笑了起来，一边耸动著自己丑恶的下体，“我可是死的非常畅快呢，哈哈哈哈......！”
“回忆是双刃之剑，对我、对你来说，都是如此。”赵行又踏前了一步，他完全回想起了当时的悔恨，以及悔恨与愤怒之情带给他的所有一切，“刻意只重现我的悲伤、我的痛苦，最终也会唤醒你的噩梦。”
“......不可能，你竟然能剔除所有情绪？”埃米安吼道：“那就动手吧！杀了我，就像你当时所做的那样！”
“当然。”六柄力场剑显现出了形体，漆黑的不愿放过任何一丝光线、锋利足以斩破空间，“既然是回忆，就让我借用只存在于回忆的力量吧。”
“你！”
黛安娜用力颤抖了起来，任何人被六柄利刃贯穿身躯都是如此下场，就算是魔将领主也不会有任何例外。
“吞噬猎手即将终结这场梦境，你不会有其他把戏了。”赵行冷漠的说：“不忘记，并不是因为我畏惧面对，而是我不愿意忘记。”
“这怎么可能！这种力量！区区人类怎么可能会有这种力量！”
“是啊，真多亏你，让我做了场这场美梦。”
六柄力场剑成了六枚黑洞，赵行举起右掌凌空一握，整个世界都被吞噬猎手吸入了黑洞当中，就连恢复恶魔躯体的马尔坚尼斯也不能抵抗。
“无论如何，我必须感谢你，让我能再见她一面。”
哗啦！
赵行揉著脑袋坐了起来，发现原来是自己无意间震碎了身下的行军床；这里还是那栋基地寝室，但周围明亮如同白昼，无数身披长袍的牧师与法师正挤在房内谈论著什么。
“你醒了！”兰斯洛特惊喜的大喊。
“确实是睡的有些久，不过，先等我善后一下。”
赵行平举右掌托起一团碧绿萤光，同时迅速抽出虚无之书将这团散乱的恶毒精神力印在纸页上，直到书中浮现的碧绿文字不再增长，这才能彻底松了口气。
入侵别人的精神世界，就像用纸棒搅动一整缸墨汁，而那些擅长制造幻象和梦魇的高手虽然能够制造一层防水薄膜不让纸棒沾湿染黑，但吞噬猎手的力量就连只有单纯的思想也是如此可怕，马尔坚尼斯制造的防护仅在了解吞噬猎手其意义的瞬间便彻底溃散，这团遭到赵行精神世界所污染的精神力也立刻失去了被赋予的使命、让好歹也有几十点精神属性的赵行给赶出体外。
要不是马尔坚尼斯逐渐深入灵魂的幻象也将吞噬猎手给具现了出来，在赵行失控动手的瞬间，也将会被这团精神力彻底侵入精神本源、自我意识从此不再有机会脱离那地狱般的世界。
让天谴军控制了赵行的身体会发生什么事情？看看周围那群紧张兮兮建构封印的施法者就知道了。
“赵先生，您将马尔坚尼斯的精神力封入了这本法器当中？”一名白胡子牧师担忧的说：“假也时日，这或许会对法器本身造成不可回复的影响。”
“不然，送你？”赵行翻了翻白眼，作势就要撕下那几张书页。
“这......，还是请你留著吧，我们再想想办法......。”
赵行也是有苦难言，他在现实世界里头可是早就失去了吞噬猎手的，马尔坚尼斯的精神力实际上只是自己陷入了短暂的死回圈当中，谁知道哪时候就会忽然挣脱出来再次躲入赵行的意识，唯一的选择就是立刻将其封入无知觉的死物当中，虚无之书更是赵行所知的最佳载体。
“王子殿下来了！”
不知道是谁在外头先喊了那麽一声，接著所有人都在一怔之后让出路来，让那位有若年轻雄狮的圣武士王子大步踏入屋内。
“很久不见了，阿萨斯殿下。”赵行起身恭敬的说。
“不用浪费时间！他们说，你靠自己的力量祛除了马尔坚尼斯的梦魇缠身诅咒？”阿萨斯简洁说明著来意，“有办法帮其他人解决同样的诅咒吗？”
赵行摇头道：“很遗憾，我没有办法。因为马尔坚尼斯的诅咒只是承受不了我的某段记忆，而非我个人的实际力量。”
“是吗。”
阿萨斯凝视了赵行数秒，让气氛也随之冻结了刹那，可是小王子终究没有作出任何超格的举动，只又缓缓开口问：“那麽，你认为还有什么解决办法？”
“只有杀了马尔坚尼斯，别无他法。”
“很好。”阿萨斯向周围环视了一圈，叹道：“至少，终于有一个人和我看法相同了。”
一干施法者和文臣武将全都默不作声，显然并不希望承认阿萨斯心中的答案，但这又有什么意义呢？他们已经身处这片冰封的大地，除了击杀马尔坚尼斯完成复仇，又还能有什么其他选择？
“检察完毕就散了吧，战争还远远不到结束的时刻。”
阿萨斯依然龙行虎步的走出了寝房，或许，只有赵行能察觉到，那张英武的面容下，疲惫地灵魂已经被魔将给摧残的难以为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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