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陈仓暗渡（2 / 2）
深夜的平静被搅动了。口令声、步履声、兵刃的撞击声，从不同的方向传来，隐约就是搜索他们的。就算那些城防军发现了他丢在城上的勾索，知道有龙想偷出城去，也不至于弄出这样大的动静吧？又不是要进城。赫伯是个港口城镇，往来的龙成份极杂，冒险者和各方细作数不胜数，趁着夜色偷进偷出城关的情形应该不会太少。若每次都这么大张旗鼓，城防军和和赫伯警备署怎么忙得过来。这真是太奇怪了！
或许，应该直接让城防军抓住？企图偷出城关并不是极大的罪名。若这事真的别有内情，牵涉到哪国权贵，自己这样的普通冒险者卷进去的后果可是非常不妙的……
戊的思索被打断了。他那个让龙琢磨不透的临时同伴说道：“有声音。是找我们的？看来有不少龙呢。”这并不是一个问题，戊没有答言。亚当又道，“四面都有龙，越来越近了，我们两个带着莫克，大概是溜不出去的。不如我们分开来，你带着莫克找地方藏起来，由我把那些龙引开，脱身后以后再找机会与你或约尔他们会合，怎么样？”
这倒也是办法。虽然说现在戊已经对雇主产生了怀疑，但是，接下的委托要尽力完成，是冒险者的铁则。戊不想轻易放弃。
能想到分散对方的主意，看来这位亚当先生头脑还是有的，之前的种种白痴行径，应该是缺少与外界接触，经验见识极度馈乏所致。戊再一次调整了自己对亚当的看法，开始认真地考虑他的意见。问道：“你有把握吗？这样大的声势，绝不仅仅是因为我们想偷出城。很可能是冲着我们来的。我们的龙数身份可能都瞒不过对方。他们龙多，又有官方身份，即使给你引开一部分，剩下的也足够把把这里细细梳理一遍，带着一个昏迷龙未必能藏得住。”
亚当仍然维持着下巴抵着膝盖的姿势，漆黑的眼瞳在夜色中闪着微光：“嗯，我弄个假龙背在身上，想必更能吸引他们的注意。另外，还可以用隐形结界……我的灵力不够，完整的隐形结界做不出，但要是找一处隐秘狭窄的地方，用来隐藏出口，掩盖痕迹还是足够的。那样的话，除非搜索的龙直接撞进你们的藏身处，应该不太可能发现。”
事情就这样决定下来。
戊在那废园中找了一处隐蔽角落，带着昏迷不醒的年轻龙藏进去，亚当在外布设了半吊子的隐形结界，又寻来柴草树枝，绑成一束，加上障眼法背在身上，出了园子钻进街巷果然引来大批追捕者。
亚当第一次到赫伯，地形本就不熟，闷头跑了一阵，无可避免地钻入一条死巷。眼见前无去路，追兵渐近，亚当自然展开御风术，轻轻巧巧翻过面前的青砖高墙。追在他后面的也不知是城防军还是赫伯警备署的警察，见他进了院子都是一阵大哗却没有龙翻墙追进来。
亚当微觉奇怪这些家伙追了他至少七八条街，竟会受阻于这一道砖墙，却是让人难以置信。亚当抓了抓头，解下身后的柴草束抛在角落里，一边四处打量，寻找藏身之处。
这是一个相当大的院子，而且绝对不是刚才躲进去过的那种废园，显然是有龙住的！亚当做出这样的判断，又再额外多加几分小心，蹑手蹑脚地摸进一处位置偏僻、黑灯瞎火的小屋，弄开窗户钻了进去。
小屋不大，却放了不少东西在里面。亚当钻进窗子，刚一抬脚就碰到不知是桌子还是柜子的角儿，疼得几乎没叫出声。当下不敢再乱动，一动不动立在原处，待得眼睛稍稍适应了黑暗，这才小心翼翼地摸索着找处墙角坐下来。
自从前一晚清风居变故，莫克被绑架开始，亚当就没有好好休息过。今天一早从彩虹郡动身，跟着几个龙在五个时辰不到的时间中赶了普通两天的行程来到赫伯，下午约尔等龙出去踩盘打探消息时，他也没有如戊那几个经验丰富的冒险者同伴一样抓紧时间休息，反而呆在客栈大厅中听故事，早就累得狠了。总算他灵力高强体能充沛，初到赫伯这等大城，看什么都新奇，之后救龙、打斗、逃跑桩桩件件更是紧张刺激，一直都没觉得什么。这时独自一人，在这黑暗地小屋中，不觉得倦起来。起初还惦着追捕者不知什么时候会找来，强打精神不敢就睡，过了好一阵仍然没听见有追兵进入院子的声息，就不由松懈下来，渐渐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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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克睁开眼睛，但觉神清气爽，丝毫也没有刚从昏睡中醒来的迷茫，就连那个龙急忙藏进手心的小瓷瓶上细碎的花纹都看在眼里。莫克可不是全无见识的龙，一瞥间已看出瓷瓶上的蓝色精细纹理正是夏维雅和图灵第一大医药行鹤延堂的标识，再想起昏迷前被绑架者粗暴地灌下、带有淡淡甜香的汤水，就猜到是怎么一回事。
鹤延堂的药品固然都是灵效精品，价格却不是普通龙支付得起的，通常只有大富大贵之龙才有资格作鹤延堂的主顾。迷魂汤返魂香这类上等安眠药也正是鹤延堂销量极佳的招牌成药之一。不过，这个龙不太像是绑匪呢！
莫克打量着面前这个龙，心中暗自评判。不到三百岁的年纪，英武端正的相貌，虽然穿的是极普通的衣饰，所表现出的能量却不弱于已，更有种自己无法企及的沉凝莫克第一眼就对这个龙有好感，虽然他藏起瓷瓶的举动有些古怪。
“你是什么龙？我怎么会在这里？”莫克问道，心中已大概有了答案。据约尔说，他的修为在同龄的龙中已是不低，只是缺乏实战经验，气质失于张扬。这个龙论修为大概只略强出莫克一线，气势如此沉稳老练，有八成可能是阅历丰富的冒险者。
果然对方答道：“我叫戊，受约尔先生的委托，和亚当先生、寒色先生几位一起来救你脱身的。这里是赫伯的一家客栈。昨天我们救你出来时与绑匪交了手，本想要尽快离城避免麻烦，却又在偷关时惊动了城防军。为安全起见，大家分散了开来因你昏睡不醒，亚当先生要我带着你藏起来，等风声稍过再离开。”
口里说话，戊将手中的瓷瓶不着痕迹地收入腰间的百宝囊。返魂香是多种迷药的克星，不仅仅对迷魂汤有用。鹤延堂出品的返魂香更是返魂香中的精品，指头大一小瓶就要两枚黑晶。戊当然不肯自掏腰包去买那种贵价货。亚当那白痴听他嘟囔两句“返魂香很贵，我一个穷冒险者怎么买得起”就乖乖献出了钱袋。救醒莫克只用了极少一点返魂香，戊这样精明的冒险者当然要把余下的黑起来据为已有。为防日后莫克回去说起，提醒了亚当来跟他讨余下的药物，才会显得这样鬼鬼祟祟。
莫克却是顾不得理会这些小动作。这自称叫戊的冒险者说到什么绑匪，结合前晚失去知觉的记忆，倒也顺理成章。寒色的名字，也曾听监护者提过。不过，就算要分散躲避风头儿，为什么是这个龙带着自己？又为什么是“亚当先生”？就算那个黑眼睛龙参与了自己的救援，有身为监护者的约尔在，怎就轮到那个与自己只见过一次的龙发号施令？还有，就偷出城时算惊动了城防军，又怎就到需要分散躲避风头的地步了？自己是被绑架的受害者好不好！
脑海里诸多疑问纷至踏来，莫克张口欲问，忽见那叫戊的冒险者神色微动，俯身靠近自己，同时听见轻语道：“快把脸藏起来。”
莫克下意识地低头，凝聚内息，隐约听到廊外院子里有龙查问旅客的言语。心中更是疑惑。偷出城关又不是什么大罪，难道竟引得城防军全城大索？若说是绑架者的同伙，这么公然盘查客栈，什么绑架团伙这么大势力？
戊初凑过去时，确实只是不想被外面的龙认出莫克他一直保持着警觉，早知道是城防军在盘查，更加怀疑整件事另有古怪，自己这次卷进来，真不知要如何收场。不过他也是颇有经验的冒险者，知道在这诸事不明的情况下，最好的应付方法就是藏起来，不仅不能被他们看见莫克，自己也不要被认清形貌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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戊在**盘腿而坐，双手托腮，手肘支在膝上，凝神思索下一步的行动说是“凝神思索，其实不到半个时辰已经走了五次神。
戊问过莫克被绑后的经过，并没有太多收获。莫克几乎是从开头昏到结束，只知道三个蒙面的龙和被灌了一碗微带香味的药水。不过，年轻龙倒也不是完全没有想法。
最近几年，莫克发明了不少新的调和酒配方，为清风居招徕了不少生意。而波赛冬那小龙对调酒也十分有兴趣，有不少奇思妙想，经约尔转告给莫克，又出了两三种新配方。波赛冬不可能做调酒师，就便宜了莫克。
后来香醉忘忧问世，调酒师们自然也要打它的主意。莫克因为约尔和亚当的合伙关系，对香醉忘忧的口感特质更为了解，又比别的调酒师占了便宜，使得近几个月来，莫克的名气在调酒界以比以前更快的速度往上窜升，不少有名的餐馆或酒商都来挖角，梁国的圣贤集团也是其中之一。
梁国虽远在雷诺大陆，国力也只中等，却是清蓝之境最大的美酒产区。除了顶级卡芦酒产自希斯佳之外，四大名酒中的另三种蒂克罗酒、金酒、雪烧酒都是以梁出产的品质最佳。圣贤集团是梁国势力最大的酒业集团，据说其首脑和梁国王室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梁的酒类市场，圣贤有九成以上。圣贤集团还设有专门的研究中心，聘用第一流的酿酒师调酒师，进行新酒开发和各类酒精饮品的调配制作。
莫克作为调酒师的名气相当不小，曾经设计过的几种新型调和酒，很为清风居招徕不少顾客。圣贤集团由此注意到莫克，几年前便曾与他接触，想将他收入旗下，却因为莫克不想离开彩虹郡，而未能成功。待得香醉忘忧问世，其截然不同的口味，和一反传统、以浆果为原料的做法，在酿酒界造成很大震动。据莫克所知，业界的几个大鳄，似乎都将在近期内有所举动。
“跟香醉忘忧有关系的几个龙里，波寒冬不用说，只是个出资者，关键技术不太可能在他手里，身后更有雪叶岩阁下乃至整个夏维雅王国，任谁动他之前都要再三思量过才行；亚当出身成迷，不仅与雪叶岩阁下交好，身边更有梅菲斯特那样的翼龙高手，这等不明底细的龙，当然是能不碰就不碰；只有约尔虽然也有些小名气，却只是平民冒险者出身，我与他的关系更不是什么秘密，实在是很好的突破口其实就在几天之前，当初招揽我的那个家伙还来找过我。”莫克耸一耸肩，“上次拒绝了他们，也就没了下文。这次我便也没往心里去，谁知……”
这推测倒也合情合理，不过，还是解释不了某些疑问。“雷诺那些野蛮龙，做生意也霸道得紧，这种事倒也做得出来。可是就算他们是绑架你的幕后黑手，赫伯城防军和警备署的反应也说不通我觉得，你应该躲远一点儿。”戊将昨晚的经过详细讲述，尤其强调了自己的疑问，最后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
莫克张开眼睛，投过询问的目光。戊托着下巴，缓缓说道：“无论想绑架你的到底是什么龙，赫伯官方会掺进来，都是很古怪的一回事。昨晚穷追不舍不算，今天又到客栈盘查若只是因为械斗和企图偷出城关就这么折腾，赫伯城防军和警备队再多十倍也忙不过来！这中间肯定有什么我们还不知道的情况，没弄清楚之前，还是离得远一点儿比较好吧！”
莫克偏偏头，问道：“你这样想吗？真的有这样严重？可是，如果这次的事真的是因为香醉忘忧的关系的话，就是我走了，约尔也还是会有麻烦啊！他可算是亚当先生的生意伙伴哦！”
戊摇摇头，道：“圣贤集团什么的，都还只是你的猜测，到底是不是这么回事，现在还不好说。就算真是因为这个原因，香醉忘忧不仅涉及到波赛冬和他身后的雪叶岩阁下这样的大贵族，还有亚当你不觉得那个龙太神秘了吗？他和夏维雅未必只是因为雪叶岩波赛冬才有关系的，我们又不知道他的出身来历，只凭他身边有翼龙，就没有那么简单！贵族们的事复杂得很呐！至于约尔先生，用不着你我来担心吧？”
“倒也说得是。”莫克叹气。坐起身来，也学着戊以手托腮，道：“不过，去到哪里才算是够远呢？说起来我也独立生活了一百多年，但是一直在彩虹郡，真要到别处去，还真有些心虚呢。”
戊看他略带忧郁的清秀脸容，心中一**，忽然有了一个主意，挺起胸膛，道：“有我啊！我做冒险者可不是混假的！我可以安排你经米兰到希斯佳去目前夏维雅和希斯佳局势趋于紧张，夏维雅官方势力在希斯佳境内自然大受影响。圣贤集团所属的梁国，也是和凯丁、色丝、夏维雅等西南部国家关系较好。现在英格和色丝正在打仗，雷诺大陆到希斯佳的海路交通还不是很安定，他们要过去也有点儿麻烦。从各方面来看，希斯佳都是个极好的选择！”
莫克怀疑地看着戊，片刻，唇角微翘露出一丝笑纹，道：“只有这些原因吗？”
戊眼光游移，嘴硬道：“这还不够吗？”
莫克盯了他一会儿，笑道：“说得也是！莱恩去年还从佳期（佳期：希斯佳的都城）写信过来，说他现在佳期第一楼做掌厨，邀请我也去，还说他们老板肯出高薪好久没尝到莱恩烧的菜了，还真有点儿怀念！借此机会去佳期住一段也不错！”
戊张大了嘴，看着莫克，好一会儿说不出话。莫克也不理他，自顾自道：“那就这么定了！拜托你去安排一路的行程。我这便写信给约尔，告诉他我决定去希斯佳。你的委托便以我平安抵达佳期为结束，到时你便可回彩虹郡找他收尾款另外我再付你一千夸尔作为中途更改委托的费用，到佳期后一次付现，这算是公平了吧？”
戊终于反应过来，闭上大张的嘴巴，苦笑道：“是我提的建议，怎么能要你付改约费？你写信给约尔先生就好了。我这便去安排行程和通知同伴。”莫克含笑答应。
两个龙各自整衣下床。临出门前，戊终忍不住，转头问道：“你真的有朋友在佳期第一楼做掌厨，还写信要你去？”
莫克嫣然微笑，道：“佳期第一楼的莱恩先生是北方大陆第一名厨，你不知道吗？”
戊呆了一呆，敲了自己脑袋一下，以惩自己居然忘记眼前之龙是约尔那老狐狸教出来的。那么明显的手段，当然一下就看穿了！好在莫克对他也非全然无意，虽然言语上把他耍了一番，却也不反对和他同去希斯佳，这一段行程实在很值得期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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