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这便是乱世吗(2 / 2)
“当日在殿中,不曾听郎君提及安帅,郎君可是在与天子私下提及”
“非也。”
钱传瓘摇头否定道。
沈文昌心里如同狸奴的爪子挠了一般,难受的不行,求道:“郎君莫要卖关子,还是告诉我吧!”
“此为崔相所为。”钱传瓘解释道。
安仁义並非节帅,不过一州团练使,相比田頵,更没有朝贡的资格,自然不能放在朝议上提及。
倘若在和李曄私聊的时候说,也不稳妥。
钱传瓘借著天子询问钱鏐的机会,把田頵与钱鏐强行捆绑在一起,算是田頵的政治信用提供背书。
老爹那政治信用不用白不用,给谁用不是用
反正在不清楚东南局势的李曄眼里,田頵如今的形象,已经不再是杨行密的忠实部將,而是与钱鏐一样恭顺的地方节度使了。
这可是钱鏐的儿子亲口认证的!
即便李曄命不久矣,但是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能起上用场。
这个时候当然不適合拉上安仁义了,安仁义曾是秦宗权的旧將,这个身份太臭了,带上安仁义只会拖累田頵好不容易树立起来的政治信用。
所以钱传瓘就去贿赂了崔胤。
崔胤是什么人,一般的贿赂当然不放在眼中。
但是架不住钱传瓘知晓他的心思啊。
针对崔胤想要强化中央权威的心思,一份升润州为润州镇,同时加授安仁义为节度使留后、兼领润州观察使的任命,盖上了象徵皇权的璽印,就送到了钱传瓘的手中。
沿途之中,时有流民过路,其面色惶恐,行色匆匆。
钱传瓘察觉出不对,向前方询问道:“前方是何地界”
“出了齐州,就到博昌了。”戴惲在前方回道。
“博昌……”钱传瓘忽然想到了什么,“难怪有如此多的流民……”
“郎君,怎么了”尚从义见他神色难看,询问道。
钱传瓘长舒一口气,“等到了博昌地界,就知道了……”
六月初七。
路上已经见不到流民了,但是空气中的血腥味就愈发浓郁,隱隱还有烧焦的难闻气味。
文字上的描述终究比不上视觉上的衝击。
那不是书上写的“城破”两个字,也並非是打完仗的战场。
那是一座城,一整座城,被彻底踏平、烧光、杀绝后的样子。
断墙碎瓦里,一点活气都没有,只有死寂和臭味。
而是一座,一整座被烧毁,被屠戮殆尽的城池。
“呕!”沈文昌忍不住弯腰吐了出来。
戴惲脸色不好看,但总归还是稳得住。
尚从义怒火衝天,牙呲目裂,握紧了刀。
钱传瓘怔怔看著。
步步谋划得到田頵的信任,出使润州劝说安仁义,在大梁和长安朝贡尽在掌握,那些算计和成功带来的飘飘然,在这一刻被彻底粉碎了。
在宣州时,他可以说,田頵这个老丈人治理地方及格了,在润州时,他可以傲慢地说,安仁义不懂治理地方,在长安时,他可怜天子和皇后的悲哀。
但是站在博昌城前,他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郎君,郎君”戴惲见钱传瓘如同失了神一般,慌张推了推他,喊道。
“无事,无事。”钱传瓘慢慢回过神,喃喃道。
“戴君,这便是乱世吗”
“郎君,这便是乱世。”戴惲低声,但语气平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