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章鱼变龙?(2 / 2)
他站起来,往四周看了看。海湾是空的,没有人,没有船,连海鸟都没有。悬崖上面是城堡的塔楼,离得很远,从这个角度看不见。他的目光停在悬崖的某处——不是塔楼,是悬崖的侧面,靠近山顶的地方,有一道裂缝,很窄,被灌木遮住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他知道那道裂缝通向哪里。他来过这里很多次,早就摸清了龙石岛的每一条裂缝、每一个洞穴、每一条能走人的路。那道裂缝通向山顶——不是城堡的山顶,是龙山的山顶。龙石岛,面朝大海的那一面。那里有一道裂缝,从悬崖底部一直通到火山口的边缘,很窄,很陡,但能走人。他走过一次,那次是为了看看龙晶矿脉的源头。
他低头看了看那只章鱼。它还在看著他,眼睛黑漆漆的,透明的膜上沾著沙子,像眼泪。
“行,”林皮克说,“你运气好。”
他把袍子脱下来,叠好,放在一块乾燥的岩石上。然后他捲起袖子,蹲下来,把那八条腕足一条一条地从沙子里拽出来,拢在一起,像拢一根粗绳子。章鱼很重,比他想像的重得多。它的身子像一袋湿沙子,沉得他胳膊发酸。他把腕足搭在肩膀上,双手抱住它的身子,从沙子里抱起来,踉蹌了一下,差点摔了。章鱼的腕足在他身上缠了几条,不是攻击性的缠,是——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的东西,鬆鬆地搭在他背上和腰上,黏糊糊的,滑溜溜的,但抓得很稳。
他抱著章鱼往悬崖那边走。每一步都陷进沙子里,拔出来,再陷进去。章鱼的身子在他怀里一顛一顛的,腕足在他身上一甩一甩的,断掉的那截腕足蹭在他腰上,湿漉漉的,凉凉的。他走到悬崖底下,把章鱼放下来,靠著石头喘了几口气。章鱼摊在石头上,腕足垂下来,一动不动。它的眼睛还是睁著的,盯著他。
“別看了,”林皮克说,“还没到呢。”
他找到那道裂缝——被灌木遮住的,很窄,只容一人侧身通过。他把灌木拨开,先把章鱼的腕足塞进去,再把它的身子推过去,最后自己挤进去。裂缝里很暗,两边的石壁是黑色的,温热的,摸上去像摸著一块刚烤过的石头。他抱著章鱼往上爬,手脚並用,膝盖磕在石头上,磕得生疼。章鱼很配合,不挣扎,不缠他,就是沉。沉得要命。每往上爬一步,他都觉得自己的胳膊要被拉断了。他咬著牙,一步一步地爬,汗水从额头上滴下来,滴在章鱼的身上,顺著它的皮肤往下流。
爬了大概半个时辰,裂缝变宽了,变成了一条天然的通道,能並排走两个人。通道的两侧和头顶全是龙晶——不是那种一块一块的、被开採出来的龙晶,是矿脉,整条的,从石头里长出来的,像树的根,又像血管,在黑色的岩石里蜿蜒,粗的如手臂,细的如髮丝,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整个通道。龙晶是黑的,但在黑暗中自己发著光——暗红色的,很弱,但很多,千千万万的暗红色细丝交织在一起,把通道照得像一座地下宫殿的走廊。
林皮克抱著章鱼走在通道里,脚步放慢了。不是因为累了——是因为被这些龙晶震住了。他知道龙石岛有龙晶矿脉,但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看见矿脉的全貌。之前在几片叶子。整条通道就是一个巨大的龙晶矿脉,从岩石里长出来,从地底下延伸上来,一直延伸到山顶。这些龙晶里有火——不是残余的火,是活著的火,从火山深处涌上来的,沿著矿脉向上爬,像血液在血管里流动。
他感觉到怀里的龙骨在跳。不是脉动,是跳,一下一下的,像心臟要从他怀里蹦出来。他把手按在胸口上,压住它。章鱼也动了——它的腕足开始收紧,缠在他身上,比以前紧得多,紧得他喘不过气。它的身子在发抖,不是冷的那种抖,是另一种——像是饿了很久终於闻到了食物的味道,整个身体都在兴奋,在期待,在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