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进化吧!(1 / 2)
“上来吧,”林皮克说。声音不大,被海风吞了,但他知道它们能听见。海面动了。不是浪,是整个海面——从悬崖底下开始,海水向两边排开,像有人在中间劈了一刀。黑色的、巨大的、像一座山一样的东西从水里升起来。没有声音。海水从它的背上流下去,哗哗的,像瀑布。它太大了,林皮克蹲在礁石上,仰著头看,看不见它的全貌——只能看见一部分,黑色的鳞片,一块一块的,比他的手掌还大,叠在一起,密不透风。鳞片不是纯黑的——在星光片的地方,两只,巨大的,比他的拳头还大,黑色的——不是瞳孔是黑色的,是整个眼球都是黑色的,像两颗打磨过的黑曜石,在星光下看见那双红眼睛的时候一模一样——歪著头,眨了一下。
它把脑袋低下来,搁在礁石上。巨大的脑袋,比他的整个人还大,黑色的鳞片在星光下亮著。它把鼻子——不,不是鼻子,是嘴——凑到他面前,喷了一股气。热的,带著硫磺的味道和一种潮湿的、腥的、像雨后泥土的气息。它的舌头从嘴里伸出来,黑色的,很长,尖端分叉,轻轻舔了一下他的脸。从下巴到额头,一下,湿漉漉的,热的。
林皮克伸手摸了摸它的鳞片。凉的,硬的,滑的,跟以前一样。但鳞片在是冷的,像深秋的河水,像冬天的霜,像奔流城城墙根底下早晨起来摸到的石头。但冷里面有一团火,在很深很深的地方,在骨头里,在血液里,在灵魂里,烧著。
另一团白色的影子从海里升起来了。在烬的右边,隔著几十步的距离,从水里冒出来。比烬小得多,但比林皮克最后一次看见它的时候大了不知道多少倍。白色的鳞片——不是灰白,不是乳白,是纯白,像新雪,像月光,像龙石岛海浪打在礁石上溅起来的泡沫。它的眼睛也是白的,整个眼球都是白的,像两颗打磨过的月亮石,在星光的,翼膜在星光下半透明,能看见里面的骨头——细细的,一根一根的,像白色的树枝。它把脑袋歪向另一边,用那只白色的眼睛看著林皮克,然后叫了一声。不是小时候那种银铃鐺一样的声音了,是另一种——更沉的,更厚的,像铜钟,但比铜钟更清,更亮,在夜空中迴荡了很久。
林皮克从礁石上站起来,两只脚踩在不同的石头上,一只手摸著烬的鳞片,另一只手伸出去,够不到翎——它离得太远了。但翎把脑袋伸过来了,白色的、光滑的、没有羽毛只有鳞片的脑袋,比他的头还大,用嘴轻轻啄了一下他的手掌。不疼,但重,像被一根木棍敲了一下。它的嘴不是鸟喙了——是另一种,更短,更厚,边缘有细密的锯齿,像龙的嘴。
“走,”林皮克说,“上去。我带你们去一个地方。”
他转身往小道上走。烬跟在后面——它太大了,走不了那条小道,它直接从悬崖风把林皮克吹得贴在石壁上,袍子猎猎响,眼睛睁不开。风过去了,他睁开眼睛,烬已经站在悬崖顶上了,蹲在那儿,翅膀收在身体两侧,金色的——不,黑色的眼睛看著他。翎也飞上去了,比烬飞得轻得多,几乎没有声音,像一片巨大的白色羽毛,飘上去的,落在烬的旁边,蹲下来,把翅膀收好,白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著。
林皮克爬上悬崖顶,带著它们往龙山走。他走在前面,烬跟在后面,翎走在烬的旁边。三条影子——人的,小的;龙的,巨大的,黑色的;龙的,中等的,白色的——在月光下移动,从悬崖边走向龙山的山顶。路上没有遇到任何人。这个时间,岛上的人都在睡觉。守卫在城堡的正面巡逻,不会到岛的东侧来。渔民们不敢在夜里出海。光之王的信徒们在梦里祈祷。整座岛都在沉睡,只有他们三个醒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