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就算是信神者也会寂寞?(2 / 2)
“我是特里斯,潘托斯红庙的祭司。梅丽珊卓的信我收到了。”他看了看林皮克身后的戴冯和三个侍卫,“你们一路辛苦了。跟我来,住处已经安排好了。”
他转身往城里走。林皮克跟在后面,戴冯和侍卫跟在更后面。潘托斯的街道比君临的宽,比君临的乾净,两边的房子是石头砌的,有的刷了白灰,有的刷了黄漆,屋顶是红色的瓦,在夕阳底下亮晶晶的。街上的人看见他们穿红袍子,有的在胸前划符號,有的低下头,有的躲开了。林皮克注意到这些,但没问。他跟著特里斯走过几条街,到了一个广场。广场不大,中间有一口井,井旁边有一棵很大的树,叶子是深绿色的,树干很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树的对面是一栋石头房子,不大,但很结实,门口掛著光之王的徽记——燃烧的心。红庙。
特里斯推开门,带他们进去。庙里面跟龙石岛的大厅不一样——更小,更暗,但更暖和。火盆在房间的正中央,烧得很旺,橘红色的光把四面墙壁照得明晃晃的。墙壁上掛著织锦,红色的底子上织著金色的火焰,从屋顶垂到地面,把石头墙遮住了。地板是木头的,踩上去不凉,微微有弹性。空气里有一股香味——不是龙石岛的硫磺味,是焚香的味道,甜的,浓的,有点呛。
“房间在后面,”特里斯说,“四个人一间,你单独一间。晚上有祈祷,你可以参加,也可以不参加。明天我再带你见其他人。”
林皮克点了点头。特里斯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他转身走了,红袍子在木地板上拖过去,沙沙的。
戴冯和三个侍卫被带到后面的房间去了。林皮克站在大厅里,看著火盆里的火。火烧得很旺,橘红色的,跟龙石岛的火盆没什么区別。他把手伸进火焰里——不烫,温热的,跟以前一样。他闭上眼睛,试著感应什么。什么都感应不到。没有烬,没有翎,没有渊。只有火焰在他手指之间流过,温热的,安静的,像水。
他站在火盆前面,把手放在火焰里,站了很久。然后他把手收回来,转身往后院走。他的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床上铺著白色的床单,叠得整整齐齐。他把布包放在桌子上,坐下来,看著窗外的天。天快黑了,西边的天际线上还有一抹橘红色,星星出来了,几颗,很亮。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龙骨——他带上了,虽然没用了,但他还是带上了。灰白色的,表面有几道裂纹,边缘磨得光滑了,像一块被河水冲刷了太久的石头。不发光了,不跳了,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手心里,凉凉的,跟普通的碎骨头一样。他把它放在桌子上,盯著它看了很久。然后他把它拿起来,塞回怀里,贴著胸口。
他躺在床上,面朝天花板。天花板是木头的,有一道裂缝,从这头裂到那头,裂缝里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他闭上眼睛,手按在胸口上,感受著那块骨头的位置。凉的,不动的。他的手放在那儿,没拿开。
“烬,”他低声说。
没有回答。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声,和远处隱约传来的、不知道哪条街上的狗叫声。他又叫了一声翎,又叫了一声渊。都没有回答。他躺在床上,睁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缝。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很淡,灰白色的,照在裂缝上,把那道裂缝照得像一道长长的、弯曲的伤疤。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是白的,刷了石灰,摸上去涩涩的,有细细的粉末沾在手指上。他把手指收回来,放在鼻子不一样,跟奔流城的臭水沟味不一样,跟赫伦堡的霉味不一样。他在一个陌生的地方,睡在一张陌生的床上,身边没有龙骨的心跳,没有烬的呼吸,没有翎的脉动。只有他自己,和他的心跳,和他的呼吸,和他在黑暗中睁著的眼睛。
他闭上眼睛。窗外的风声小了,狗不叫了,远处传来钟声,一下一下的,慢的,沉的,在夜空中迴荡。他听著那钟声,听著自己的心跳,听著自己的呼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