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韦赛里斯的懺悔(1 / 2)
韦赛里斯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很快,但林皮克看见了——不是生气,不是不耐烦,是——他听进去了。他听妹妹的话。在別的事情上他从来不听——她说別去见那个商人,他去了,被骗了;她说別跟那个潘托斯贵族喝酒,他喝了,被嘲笑了;她说別在集市上跟人吵架,他吵了,被打了一顿。但在念经这件事上,他听了。因为他想学会。不是因为他想利用光之王——是因为他站在火盆前面,把手伸进火焰里的时候,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乞丐王”,不是坦格利安家的末裔,不是被整个维斯特洛赶出来的流亡者。他是一个在火前面念经的人。跟其他人一样。没什么特別的。但那种“没什么特別的”感觉,对他来说是全新的。他这辈子,从他记事起,他父亲就在告诉他他是真龙,他哥哥就在告诉他他是国王,他母亲就在告诉他他是坦格利安家最后的希望。他从来没觉得自己“没什么特別的”。他站在火盆前面,火焰舔著他的手指,不烫,温热的。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站在一团火前面,念一段经文。那种感觉很好。好得他想哭。他没哭。他把眼泪咽下去了。
第四天,韦赛里斯跪下了。不是林皮克让他跪的,是他自己跪的。他念完一段经文之后,膝盖一弯,跪在了火盆前面,双手伸向火焰,头低下去,额头几乎碰到地面。丹妮莉丝愣了一下,看著他的背影,紫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光,不是水,是——她从来没见过韦赛里斯跪。他跪过很多人——潘托斯的亲王,密尔的商人,泰洛西的总督,瓦兰提斯的大祭司。但他都是假装在跪。他的膝盖弯著,但背是直的,头是低的,但眼睛是往上看的。他在心里从来不给任何人下跪。今天他跪了。不是装的。他的膝盖著地,背弯著,头低著,双手伸向火焰。他在跪光之王。他在跪一团火。他在跪一个他从来不信、现在想信、正在努力让自己信的东西。
林皮克站在祭坛旁边,看著韦赛里斯跪在火盆前面。丹妮莉丝站在旁边,手里拿著《拉赫洛之书》,嘴唇微微张著,忘了念。韦赛里斯跪了很久。久到火盆里的炭烧下去一半,久到丹妮莉丝的腿站麻了换了一下重心,久到林皮克手里的蜡烛烧完了三根。然后他站起来,转过身,面对林皮克。他的脸上全是泪。不是哭,是——他不知道自己流了泪。他的眼睛是乾的,但他的脸上有水痕,从眼角往下,流过颧骨,流过嘴角,流过下巴,滴在袍子上。他用手背擦了一下脸,看了看手背上的水,愣了一下。然后把眼泪咽下去了——不是眼泪,是別的,他不知道自己流了泪,但他的身体知道,他的身体在他脑子想清楚之前就已经信了。
“我信了,”韦赛里斯说。声音很沙哑,像是三天没喝水。但他的眼睛很亮,不是以前那种饿得发慌的亮,是另一种,更沉的,更稳的,像火焰,像余烬,像烧透了的炭,不刺眼,但一直在烧。
丹妮莉丝看著他,紫色的眼睛眨了一下。她把《拉赫洛之书》合上,抱在怀里,走到韦赛里斯面前,伸出手,帮他整了整领口。他的领口翻出来了,左边比右边高。她把它整平了,退后一步,看著他的脸。
“你哭了,”她说。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