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龙类之事(2 / 2)
丹妮莉丝没再问。她蹲在火盆前面,伸出手,把最大的那条小龙捧起来,放在手心里。小龙在她手心里翻了个身,露出肚皮,肚皮是粉红色的,薄薄的,能看见里面的心跳。她用拇指轻轻摸了一下它的肚皮,小龙的尾巴卷了一下,缠住了她的手腕。
“它们喜欢我,”丹妮莉丝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但我不知道它们为什么喜欢我。我不是龙。我没有养过龙。我什么都不懂。”
林皮克看著她,忽然想起在龙石岛的时候,梅丽珊卓站在他面前,说他是被火选中的人。他那时候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选中。他只知道火是真的。火不骗人。丹妮莉丝也是。她不知道这些小龙为什么喜欢她。她只知道它们是活的,需要温暖,需要食物,需要有人照顾。她在照顾它们。不是因为她想从它们身上得到什么——她不想骑它们,不想用它们征服什么,不想证明自己是真龙。她只是每天早上起来,把它们从窝里捧出来,放在火盆旁边,餵它们吃切碎的鱼肉,用手把鱼肉捏成小块,一块一块地送到它们嘴边。它们吃的时候会咬到她的手指,不疼,像针扎一样。她不缩手。她等它们咬完了,把手指抽出来,继续餵下一块。她只是照顾它们。
韦赛里斯进来了。他穿著那件深蓝色的旧外套,扣子系得整整齐齐,头髮梳得很光,银色的,在火光它们不看韦赛里斯。它们只看火。韦赛里斯伸出手,想去碰最大的那条,手伸到一半,停住了。他看著自己虎口上的伤疤——两个小洞,已经结痂了,暗红色的,像两个被针扎出来的孔。他把手缩回去了,放在膝盖上。他看著那三条小龙,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火盆的另一边,跪下来,双手伸向火焰,闭上眼睛,开始念经。他不看小龙了。他只看火。他把那个东西放下了,放在地上,转身走了,没回头。那个东西还在那里,在身后,在地上,在龙蛋的碎片和灰烬中间。他不要了。他只要火。
林皮克看著韦赛里斯跪在火盆前面念经,看著丹妮莉丝蹲在火盆旁边餵小龙,看著那三条小龙在她手心里抢食。他站起来,走出大厅,穿过院子,走到后门口,推开门,站在门槛上,看著海的方向。天已经大亮了,海是蓝色的,很深,很远的,在阳光下亮得晃眼。海面上什么都没有——没有龙,没有雾,没有从东往西游的灰白色身影。只有船,几条渔船,帆是白的,在风里鼓著,慢悠悠地往港口的方向走。
他站在门槛上,看了很久。他想著那些海上的龙——五条,灰白色的,在雾里游,从东往西。它们不看他,不停留。它们是自由的。它们不认识他。它们不需要他。他想著鱼塘里的那条龙——它要是活著,也会长到这么大,也会游到海里,也会从东往西,在雾里游,自由地,不需要任何人。但它死了。埋在泥底下,腕足烂了,鳞片碎了,血干了。它没有机会。他转过身,走回大厅。火盆里的火烧得很旺,橘红色的,把整个大厅照得通亮。韦赛里斯在念经,丹妮莉丝在餵龙,三条小龙在她手心里抢食,吱吱吱地叫,像老鼠。一切都很正常。没人知道海上有龙,没人知道鱼塘里死过龙,没人知道他怀里揣著一块从赫伦堡带来的龙骨,在奔流城踩到一只灰耗子之前,他只是一个在码头上扛包的穷小子,一天挣两个铜板,吃黑麵包,睡破棚子。那些事像是上辈子发生的。不是上辈子,是更久以前,久到他快记不清了。他只记得那只耗子的眼睛——红的,在墙根底下看著他,像两颗小星星。他蹲下来,把手伸进怀里,摸到那块龙骨。凉的,不动的。他把它攥在手心里,攥了很久。然后鬆开,塞回怀里。他走到火盆前面,蹲下来,把手伸进火焰里。烫的。他没缩。他把手放在火焰里,放了一会儿,然后收回来。手指红了,又起了个泡。他咬破它,把水吸掉,把皮撕掉,露出过身,面对著大厅。火盆里的火在他身后烧著,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很长,很瘦,像一根蜡烛。
一天,布拉佛斯的人来了。三个,两男一女,穿著暗红色的袍子,领口和袖口镶著金线,比潘托斯红庙的祭司穿得好得多。他们骑马来,马是黑色的,高大,毛色发亮,蹄子在石板路上敲出清脆的声响。领头的是个女人,四十来岁,脸很瘦,颧骨很高,眼睛是深棕色的,几乎发黑,看人的时候目光很硬,像在用刀子量你。她叫伊娜瑞,是布拉佛斯红庙的高级祭司,在光之王教会里的地位比梅丽珊卓还高——林皮克听说过她的名字,在龙石岛的时候,梅丽珊卓提起过她,语气里带著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尊重,不是嫉妒,是別的,像是一个人在看另一个走得更远的人,想知道她是怎么走到那一步的。
伊娜瑞站在大厅中央,环顾四周,看了看火盆,看了看祭坛,看了看墙上的织锦。她的目光在那些东西上停留的时间都很短,像是在確认它们还在,然后就跳过去了。最后她的目光落在林皮克身上,停住了。她看著他,从头看到脚,从脚看到头,看了两遍。然后她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伸出手。她的手很瘦,骨节突出,指甲剪得很短,掌心上全是茧——不是写字的茧,是握剑的茧,或者是握別的东西的茧。林皮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硬,很乾,没有温度,像握著一块晒了很久的木头。
“梅丽珊卓在信里说了很多关於你的事,”伊娜瑞说。她的通用语带著布拉佛斯的口音,捲舌音很重,把“林皮克”念成了“林皮卡”。“她说你在火焰里看见了蓝色的光。她说火向你靠拢。她说你是被选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