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路子(1 / 2)
李閒藏在袖袍下的右手,从桌案底下的蝉翼短刀刀柄上鬆开。后背肌肉缓缓放鬆,他靠回坚硬的椅背。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脑子里甚至闪过了无数种被世家买凶灭口的死法。看来,自己真的有必要儘快建立起属於自己的力量了。
李閒抬起左手,衝著门外轻轻摆了摆。门外的陈宫迟疑了一下,脚步沉重地退回院子里。
但他整个人依旧贴在门板外,只要屋內传出半点异响,横刀隨时能劈碎门板。
两人隔著堆满文书和帐册的桌案对视,谁也没开口。
屋內安静极了。
李閒今天没有回自己的住处,本是想著躲在再来馆这处不起眼的后院厢房里,借著熟悉的市井烟火气能让自己紧绷的神经稍微放鬆下来,好好理一理互市那堆烂帐。
可此时契苾沙门的不请自来,明显打破了这片刻的寧静。
光晕在契苾沙门那张带著异域特徵的脸上投下阴影。
李閒眯著眼,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著对方。
契苾沙门的眼神,和在西市乌孙大营邸店里一模一样。
沉稳,锐利,不露锋芒,却让人后背发凉。
“李掌柜,好久不见。”契苾沙门率先打破沉默。
他双手交叠,行了一个汉人的拱手礼,“沙门今日不请自来,是特地来还酒钱的。”
说著,他將提在手里的油纸包放在帐册旁。
纸包散开,露出半扇风乾羊腿。
肉质紧实,边角掛著白霜,散发著草原风沙和粗盐交织的膻味。
李閒面上不露分毫,缓缓起身。
“我记得你说过,改日登门回礼。”李閒拍了拍长袍下摆,“只是没想到,契苾兄弟这回礼,跨了大半个长安城。”
“一诺千金,自然要言而有信。”契苾沙门將羊腿往前推了推。
目光在案头上迅速扫过,他极有分寸地收回视线,没多看一眼。
李閒从桌案后绕出,勾过一张胡凳踢过去:“坐吧。大老远跑来,吃饭了没有”
“吃了。”契苾沙门答得乾脆,笔直坐下。
“再吃点。长安风大,吃饱了才好说话。”
李閒转头冲门外喊:“石头!切两盘顶好的羊肉,烫一壶酒送后院来!”
片刻功夫,石头端著托盘,送上热菜,飞快退下。
酒是再来馆自酿的贞观春散装,烈得很。
李閒没端朝廷命官的架子,大大咧咧坐下,端起粗瓷碗,跟契苾沙门的碗重重碰了一下。
“我大兄来信了。”契苾沙门手上没停,摸出短刀,熟练地从风乾羊腿上削下一片肉送进嘴里。
“哦”李閒抿了一口烈酒,辛辣的液体顺著喉咙烧进胃里,驱散了几分疲惫,“何时来的信可是对你有什么交代”
李閒表面上云淡风轻,心里却已经在飞快盘算。
现在是什么时候正是朝廷刚通过突厥安置细则,他这个“权知陇右互市监事”的任命还在三省的公文堆里流转,连正式的告身都还没发下来的时候。
契苾何力远在千里之外,留在长安的眼线竟能把朝堂动向摸得这么准。
“大兄在信里说,长安城水太深,值得交的汉人不多。”契苾沙门迎著他的目光,毫不避讳,“李掌柜算一个。”
李閒闻言,忍不住嗤笑出声,笑声里带著几分自嘲,也带著几分试探。
“我不过是个卖酒的商贾,运气好混了个將作监丞。如今更是个到处得罪人的苦命鬼,有什么值得你们铁勒大首领结交的”
契苾沙门放下短刀。
“郎君说话不绕弯子,身上没有汉人官员满嘴仁义道德,却一肚子男盗女娼的的虚偽劲儿。跟我大兄脾气对路。”
李閒剧烈咳嗽了两声,眼角呛出泪花。
行了,別给我戴高帽了。”李閒擦了擦嘴角,收敛笑意,“大家都是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討生活,时间宝贵,有话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