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都在拖(1 / 2)
说回渡口,牛车被拦在南岸。
驾车的把式跳下车辕,嘴里嚷嚷著“崔家的货”,被两个不良人拽住胳膊按在车板上。
打头的骑手翻身下马,大步流星走到孟附生跟前。
此人身量极高,比寻常人高出大半个头,肩膀宽阔,腰背挺直如军中宿將。
他穿著一件半旧的青布短褐,袖口扎得紧实,腰间悬一口无鞘横刀,刀柄缠绳磨得油亮。
孟附生的瞳孔缩了缩。这人不像是庄丁头目,倒像是从行伍里退下来的。
“在下崔义,北庄管事。”来人的声音沉稳,带著一股子不怒自威的硬气,“敢问差人封我崔家渡口,所为何事”
孟附生把手令亮出来。
崔义扫了一眼,目光越过孟附生,落在他身后那辆被掀开黑布的第一辆牛车上。
他面色不变。
“流寇同官县的流寇,跑到我崔家渡口来坐船”
“上峰有令,封锁渡口,所有车辆行人一律检查。”孟附生寸步不让。
“检查差人要检查我崔家的车,可有崔家的许可”
“雍州府的令,不需要崔家许可。”
崔义的笑容收了几分。他往前走了一步,个子高出孟附生將近一个头,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
“差人,在下说句不中听的话。这涇阳县,崔家的庄子占了小半。你说封渡口就封渡口,说查车就查车,可曾知会过涇阳县衙可曾知会过崔家”
“追剿流寇,事急从权。”
“事急从权”崔义转头看了看那三辆被拦住的牛车,又看了看渡口草棚里被看住的崔元亨,忽然笑出了声,“差人好大的官威。”
他转身走到牛车跟前,拍了拍蒙车的黑布。
“这车里装的,是崔家的粮食,走水路运到北边去。差人要查,在下不敢拦。但丑话说在前头,粮食经了风,发霉变质,这个损失,谁来赔”
孟附生不接话。
崔义又走了一步,声音放低了些,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
“差人,在下在崔家当差八年。你手里那张手令,崔家要想驳,明天就能驳下来。你信不信”
“不信。”孟附生说。
他是真不信。不是不信崔家有能力驳,而是不信张行成会让他一个人扛。雍州別驾既然敢签这个字,就一定有后手。
崔义看了他三秒,点了点头。
“好。那在下就等著看,差人怎么收场。”
他冲身后的庄丁挥了挥手。六个骑马的庄丁翻身下马,却不退开,而是三三两两地散在牛车周围,手按刀柄,眼睛盯著差役。
气氛凝住了。
孟附生回头看了一眼。张三嘴蹲在土坎后头,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铁尺。其余差役也各自攥紧了兵器,有人额头上渗出了汗珠子。
四十三个差役,只到了二十个。剩下的还在路上。
崔家这边,崔元亨带的五个人,加上崔义带来的七个骑手,一共十二个。
人数虽少,但崔义那几个骑手,一看就是练过的。真动起手来,谁输谁贏还不好说。
更麻烦的是,崔义在拖时间。
孟附生明白他的算盘。
崔家在涇阳经营了几代人,庄丁佃客遍布各村。只要拖够半个时辰,从四邻八乡赶来的崔家私兵能凑出上百號人。
到时候別说查车,他们这二十个差役能不能囫圇著走出去都是问题。
必须速战速决。
“掀开。”孟附生抬了抬下巴。
张三嘴应了一声,猫腰往第一辆牛车摸去。
崔义脸色一沉,一个箭步横在车前。
“差人,不要欺人太甚。”
“雍州府办案,阻挠者,以同伙论处。”
两人对视,空气里火花四溅。
正在这时,官道上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匹枣红马从南边疾驰而来,骑马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精干汉子,身穿皂青色圆领袍,腰间繫著银銙带。
孟附生认出了来人,心里一块大石落了地。
来人翻身下马,官靴踩在黄土路上扬起一小片尘土。
“雍州別驾张行成到!”
隨著这声唱喏,崔义的眼角抽动了一下,终於把横在车前的身子让开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