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李二的算术题(2 / 2)
房玄龄这才缓缓开口:“不宜大张旗鼓。选一家开刀,打疼,不打死。让其余各家看见底线,自行收敛。”
“选哪一家”
房玄龄和长孙无忌对视一眼。极快,信息量极大。
“涇阳崔氏。”房玄龄答得乾脆,“证据在手,人赃並获。博陵崔氏旁支,分量不轻,又不至於动摇五姓根基。”
李世民靠向椅背。沉默半晌。
“宇文士及那道奏请,朕一直压著没批。”
房玄龄放下茶碗。长孙无忌的手指停在膝盖上,不动了。
崔玄度调任万年县令一事,搁置了快月余。朝中上下都以为皇帝铁了心要驳回,拿这桩人事当筹码敲打博陵崔氏。
“批了。”
两个字从舆图前传过来。
房玄龄和长孙无忌谁都没吭声。殿內烛火跳了跳,把几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但是……”李世民转过身来,烛光从背后打过来,只剩一双眼睛亮著,“加一条。调任前,须將涇阳县全部户籍田亩档案逐项交接,由继任县令核验无误后,方可赴任。”
长孙无忌抬起头。这一招够狠。
崔玄度要么乖乖交出全部档案,可那些册子里埋著多少隱户、多少被侵吞的田亩、多少做过手脚的帐目交出来不用大理寺费劲,桩桩件件都是自证其罪。
若是交接出了差池,那万年县令都別想去了。
“陛下此举,”房玄龄斟酌著措辞,“博陵崔氏怕是要跳脚。”
“跳就跳。”李世民转过身来,烛光从背后打过来,只剩一双眼睛亮著,“朕倒要看看,他们能跳到哪儿去。”
他走回御案,拿起硃笔,在张行成奏报的封页上批了一个字。
准。
硃砂落纸,殷红刺目。
“王德。”
王德弓身,笔悬在记事簿上方。
“以同官县流寇案为案由,命大理寺卿亲赴同官查办。田元信免职下狱,押解进京。”李世民搁下笔,语气转为冷硬,“此案暂不牵连世家。”
房玄龄微微頷首。不直接牵连不是手软,是给崔家留一线。识趣的,自行收拾乾净;不识趣的,田元信就是开胃菜。
“百骑司继续追查孙正安背后的资金来源与铁器销路。私矿的铁总要卖出去,卖给谁,走什么渠道,经哪些州县,谁在中间过手,一笔一笔给朕摸清楚。”
长孙无忌闭了闭眼。
孙正安一个地方商贾,私开铁矿的本钱哪来矿上役使劳力哪来冶炼的铁器往哪销每个环节背后,都可能站著一个不愿露面的大人物。
“同时……”
李世民將张行成的奏报推到两人中间,手指重重点在最后一段。
“命张行成以涇阳渡口查获为据,在京畿二十二县推行户籍清丈试点,进行均田令覆核。”
嘴角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说不上是笑还是寒意。
房玄龄的眼皮跳了一下。
均田令覆核。
均田制是大唐立国之本,覆核均田令就是维护国策,堂堂正正。你总不能站出来说“別查了,咱们违法占田挺好的”。可一旦查下去,隱户、侵田、私占,脓疮会被一层一层揭开。
名正则言顺。
殿內安静了数息。房玄龄与长孙无忌同时欠身。
“陛下圣明。”
王德躬身上前收走奏报。李世民搁下笔,忽然开口,语气比方才隨意了几分。
“辅机,李閒此回倒是识时务。”
长孙无忌睁开眼。“他惜命。”
“惜命的人才好用。”李世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已经凉透了,“不怕死的,朕倒要担心他把天捅个窟窿。”
房玄龄垂著眼皮,嘴角动了动,没出声。
“传李閒。”
王德躬身退出通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