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白衣入殿(1 / 2)
甘露殿。
內侍们早被打发出去。
李世民把条陈合上搁在案头,起身走到窗前,站了很久。
他想的不只是这份条陈的內容。
登基五年,从玄武门的血水里爬出来,又从頡利的铁骑下撑过来。
朝堂上每天有数百份奏疏递进来,真正能让他停下硃笔细读的,十中无一。也正因如此,他不会天真到以为一篇万字的策论,是一个武將的门客闭门造车就能写出来的。
这份条陈的根底太深。
比如涉及互市税务的那几条,对朝廷现行“十税一”的拆解,分明出自一个有极深实操经验的人。再比如那些清查影子商號的路子,刁钻到骨子里,不是蹲在书斋里翻几卷故纸能翻出来的。
这样一个人,若真是凭空冒出来的,那常何府上怕是养了一条真龙。
但李世民不信凭空冒出来的东西。
这份条陈的味道,他不陌生。那种把刀子藏在算盘珠里的路数,那种既算钱又算人心的狠劲,他在另一个人的手笔里见过。
“传常何。”
常何来得很快,进殿行礼一板一眼,挑不出毛病。
李世民坐在御案后,面无表情地看著他,將那份奏疏往前推了推。
“常卿,朕且问你,这份条陈,是你亲笔所书”
常何这人有个好处,实诚。
实诚到近乎耿直的地步。在玄武门他实诚,打仗他实诚,现在站在御前,他依然实诚。
“陛下,臣不敢欺君。此非臣之能。”
“哦”李世民的语调没有任何起伏,就像是隨口应了一声,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却冷了三分。
“乃臣门客马周所为。臣不敢贪墨他人之功,伏请陛下明鑑。”
殿內安静了三息。
“马周。”李世民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调没有起伏,“什么人”
“博州茌平人。寒门出身,父母皆亡。前年秋上到长安,走投无路,臣一个旧部是他远亲,就……收留在府中做了清客。”
“你一个武將,养这么一个门客做什么”李世民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玩味,像猫拨弄毛线球似的。
常何额头上的汗渗了出来。他这人实在,编瞎话的功夫远不如砍人。
“臣、臣就是觉得他有才学,平日里替臣处理些文书信函。適逢陛下詔令求言,臣自己肚子里没墨水,就……就请他代笔了。臣知道不妥,但臣想著……”
“想著什么”
“想著陛下说是求言,武人总不好交白卷吧。”
这话一出口,常何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当著皇帝的面说朕下的詔书不好交差这不是找不痛快么
“你倒不怕朕怪你欺君”
常何额头上见了汗,但腰板没弯。
“臣是武人,写不出这样的文章。若冒领其功,才是真的欺君。”
李世民看了他几息。嘴角动了动,那点笑意还没成形,就被收了回去。
“行了。去把他请来。朕要见见这位有才学的门客。”
有內侍领旨要出去,李世民又补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