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选择(1 / 2)
晚九点,苏玉梅去服侍苍天赐睡觉。苍振业和苍向阳父子俩在堂屋相对而坐。
“向阳,你爷爷前些天跟我谈,他希望你来继承苍家这门祖传的文物鑑定和修復手艺。他说在你们这一代中,就数你最適合了。”苍振业说。
“你太爷爷苍云山的事,去年小年夜你爷爷都讲过了。替日本人鑑定文物,暗中记下清单,带著全家南逃……这些你都知道了吧”
苍向阳点了点头。
苍振业停了一下,说:“但你不知道的是,你太爷爷传下来的,不止那枚铜幣。还有一门手艺。”
“那时,我们背负著『汉奸』的身份,不敢对外暴露我们苍家的手艺。所以你爷爷把那包东西埋在地下,一埋就是四十八年。不敢开,不敢让人知道。那些年王振坤盯著咱家,你爷爷怕露出来,连提都不敢提。”
“但他把手艺以其它的方式传给了你二伯。不是完整的鑑定修復,是把心法化到木雕里。你二伯雕花时手稳,眼准,心静,都是从你爷爷那儿学的。你二伯自己也不知道。他一直以为自己学的是木雕。直到去年小年夜,那两颗子弹打穿了咱家的秘密。你爷爷把那包东西挖出来,他才晓得。”
苍振业把菸袋锅子在鞋底磕了磕。菸灰落在地上,暗红色的火星亮了亮,灭了。
“你太爷爷传下来的东西,在那口箱子里。手稿,工具,印章。你二伯学了。现在他眼睛花了。这门手艺,要往下传。”
他顿了一下,看著向阳说:“你爷爷说,你合適。”
苍向阳没有说话。
他想起在南城,大哥跟他说过的话:“向阳,等你那边工作做完了,你就来我们公司,我们兄弟一起干。”
然而,眾志建设是大哥的事业。他不能一辈子活在大哥的阴影中。他也要活出他自己的人生。
但他的人生在哪里在工厂的机器声里吗在工地的水泥灰里吗他知道他永远也干不了大哥那种轰轰烈烈的事。他不喜欢热热闹闹的地方。他喜欢安静。他从小就喜欢画画。小时候趴在门槛上,拿木炭在地上画。画院里的枣树,画墙头的狗尾巴草,画屋檐下那串红辣椒。后来功课紧了,地里的活也多了,就不画了。他以为自己忘了。可有时候手里閒著,手指头会在地上画。
他低著头,看著自己的手。
苍振业站起来,走到墙角,从那口旧箱子里取出一沓东西。他走回来,放在苍向阳面前。
《云山鑑定十二卷》。纸页发黄,边角磨损,用线重新装订过。
一枚铜印章。方形,印钮是一只蹲兽,印文是“静观自得”。
苍振业说:“这是你二伯重新抄的。原稿已经脆得不能翻了。你二伯抄了三个月。他在扉页上写了一行字。”
苍向阳翻开扉页。
“苍怀璧传苍秉文,苍秉文传苍云山,苍云山传苍厚德,苍厚德传苍远志。五代人,一百四十年。此艺不绝。”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完了,合上,把印章握在掌心里。凉的。
他想起小时候,爷爷那间屋总是锁著。他趴在门缝上往里瞧,瞧见架子上摆著罈罈罐罐。有一次爷爷忘了锁,他溜进去,摸了一只铜狮子,狮子嘴里衔著一枚铜钱。爷爷发现了,揪著他耳朵拎出去,骂了整整一顿饭的工夫。那时候他不明白爷爷为什么把那间屋看得比命还紧。
后来他知道了。
铜幣。老鹰崖。小年夜那两颗子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