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秩序的余烬:被极力压抑的破坏欲(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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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我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在某种极端的理智层面上,来访者,更像是选择了用绝对秩序与克制去研究虚空的卡尔!”
“他们不崇尚感性,他们只追求极致的逻辑、追求效率、追求每一个数据的完美无瑕。他们一生都在狂热地追求一种绝对理智的政治正确性。”
“或者说,在来访者本身的文明概念里,根本就没有我们天使口中所谓的‘仁慈’、‘正义’、甚至是‘美好’这种用来赞美个体的感性词汇。”
鹤熙叹了口气,“在他们那套极端克制的社会秩序框架之下,不作恶、不自私、不伤害他人……这些所谓的美好品德,仅仅只是维持整个社会机器高效运转的底层代码罢了!这些东西是自然存在的,是每一个生命体理所应当去遵循的本能。”
“所以,这种东西在他们看来,根本不需要、也没办法被单独拿出来去歌颂和标榜。”
“正因为如此。当司夜面对我们这些把正义挂在嘴边的天使也好,或者是面对地球上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凡人也罢……其实,他在骨子里,是非常反感甚至鄙视我们的。”
“我能看出来,司夜似乎是因为融合了那个叫扎基的兵器,他现在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但在他那仅存的理智中,他的道德感太高了!高到了一个不近人情的地步!”
鹤熙回想起司夜俯视黄村时的眼神:“在他的眼中,如今那几十亿的地球人,完全就是一群自私自利、为了资源不断内耗的原始猴子!”
“对,就是猴子!在他们来访者的社会学定义里,现在的地球甚至根本无法被称之为‘文明’!”
“那就是一群为了可笑的权力和私欲,喜欢互相打打杀杀的猴子。地球人跟那些荒野里茹毛饮血的低等走兽,没有任何本质的区别……只不过是这群禽兽学会了穿上衣服,学会了用虚伪的道德来掩饰自己的贪婪罢了。”
“甚至……”鹤熙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今天我在司夜的身上,隐隐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被极力压抑着的愤怒和破坏欲!”
“他极度厌恶眼前的地球,因为这群地球人的野蛮和自私,甚至已经让他感到了生理上的恶心!”
凯莎在通讯那头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当然,在和我们天使接触的时候,因为我们至少维系住了表面的正义,他对我们的这种反感会稍微好一点。但也仅仅只是好一点而已。”
鹤熙自嘲地笑了笑:“因为我们天使是高傲的。再加上恶魔的事情,司夜对我们天使的印象,其实很不好。”
“一个为了不给宇宙添麻烦、随时随地都做好了拉着怪物同归于尽准备的文明,他们确实具备着这个宇宙里最崇高的道德感和对文明责任的绝对担当。”
“但是,这种在自我毁灭边缘磨砺出来的、强烈的‘边界感’。也让他们对于那些连自己惹出来的麻烦都不能彻底解决的文明,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强烈反感。”
“莫甘娜的恶魔军团,终究是源于我们天使文明的内部决裂。所以,这几万年来恶魔在宇宙中造成的那些生灵涂炭的破坏,在司夜的逻辑概念里……无论你怎么辩解,无论你怎么强调我们在追剿,那都只是你们天使文明自己的责任和过错!”
“在一群连自己的‘家事’都处理不好、甚至任由一个堕落者满宇宙祸害的半吊子神明面前……”
鹤熙闭上了眼睛,“我们确实没有任何资格,去跟一个用全族殉难来保全宇宙的幸存者扯什么狗屁的道德。”
“这就是我在跟司夜的相处中,从他身上真切感受到的所有压力。”
“凯莎,来访者确实是一个将秩序推演到了极致的文明。但他们这个文明……太冷漠了。冷漠到在他们的世界里,根本没有任何我们所认为的、属于生命那种温暖的美好可言。”
“简单来说就是——来访者,不懂爱。”
“他们那种近乎恐怖的运算逻辑,以及为了维系秩序而过度压制感性欲望的思想枷锁。最终导致了他们……甚至连他们自己都不爱。”
“一个百亿人口,人人都是高尚的殉道者、且整个种族里完全没有自私概念的文明,听起来确实像是一个完美的乌托邦。但实际上呢?”
鹤熙反问道:“没有极端的自私,自然也就没有那种为了保护某个人而产生的、极致的无私概念。没有仇恨和嫉妒的负面情绪,也就永远体会不到那种纯粹的喜悦和激动。”
“当一个生命完全抹除了自私这个利己的概念时,那他,也就彻底失去了去爱一个具体的人的能力。”
鹤熙轻轻叹息了一声,“来访者,是一群被困在完美秩序里的……极端理性主义者。”
通讯频道的那头,神圣凯莎静静地听完鹤熙这番深刻的文明侧写。
“你的剖析很精准,鹤熙。但是……你刚才所描述的,应该只是过去的来访者文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