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金玉满仓(1 / 2)
崇祯二年八月廿三,何晏是被一阵凉风刮醒的。
他睁开眼,窗纸透进来的光不像前几个月那么刺眼了,是那种白晃晃的、清亮亮的光。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一股干爽的草木气息,不像夏天那样潮乎乎的,是干脆的、利落的。他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窗外的蝉叫已经稀了,偶尔有一两声,也是有气无力的,像累了一整个夏天,终于歇下来了。
他翻身起来,推开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叶子边儿上泛了黄,风一吹,簌簌地掉了几片,在地上打着旋儿。黄三娘在厨房里忙活,灶膛的火光映在窗纸上。他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一股甜丝丝的味道,不是花香,是庄稼熟了的那种甜。
王老伯蹲在他家院门口,已经等了有一阵了。
“少东家,今儿能收了吗?”他站起来,搓着手,脸上全是笑,眼角的褶子挤成一团。
何晏说能收了。王老伯转身就走,走几步又回头,说俺去叫人。何晏在后面喊吃了饭再去,他摆摆手,说顾不上,脚步快得像小跑。
何晏到山坡上的时候,地头已经站满了人。
刘大、李二狗、赵老憨、马三儿、老孙、刘嫂,还有周家沟来的那几个后生,二十几号人,都站在地头,等着他开口。王老伯站在最前面,手里攥着一个玉米棒子,苞叶已经剥开了,露出里面金黄的玉米粒,密密实实的,一粒挨着一粒,像排着队的牙齿。
“少东家,您看!”他把棒子举到何晏面前,手微微发抖,“这棒子,比去年还大!”
何晏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沉甸甸的,压手。玉米粒饱满得发亮,在晨光下泛着金黄色的光。他闻了闻,有一股清甜的香气,从棒子芯里渗出来,钻进鼻子里。他忽然想起上辈子在超市买玉米,那些玉米棒子裹着保鲜膜,冷冰冰的,没有味道。现在他手里这根,是热的,是活的,是从地里长出来的。
“收。”他说。
王老伯第一个钻进地里。他掰下一个玉米棒子,扔进背后的筐里,又掰一个,又扔。动作利落得像年轻人,腰都不弯一下。刘大跟在后面,手大,一次能掰两个,扔筐里当当响。李二狗一边掰一边数数,一个两个三个,数到一百的时候,声音就大了,像怕别人听不见。
何晏也下了地。他掰得慢,但每掰一个,都要在手里掂一掂,翻来覆去地看。这些玉米,从种子下地到长出苗,从齐腰深到比人高,从抽穗到结实,他一天一天看着过来的。现在它们躺在手心里,沉沉的,实实的,像一年的日子都压在这上头了。
刘嫂也在掰。她手小,一次只能掰一个,但她掰得快,两只手轮着来,掰下来就往筐里扔,头都不抬。刘安跟在她后面,拎着一个小篮子,一次装几个,跑着送到地头的车上,又跑回来。
“刘安,累不累?”何晏喊。
“不累!”孩子的声音脆生生的,从玉米地里传出来。
太阳越升越高,晒在后背上,热烘烘的。地里的玉米叶子干透了,刷在身上刷刷响,一碰就碎。掰下来的棒子堆在地头,黄灿灿的,堆成一座小山。刘大站在那堆玉米旁边,叉着腰,喘着粗气,脸上的汗顺着脖子往下淌,但他咧着嘴,笑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