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错配鸳鸯谱（1 / 2）

何晏正要说话，药王殿里走出一个人来。

是个年轻书生，二十出头，身量修长偏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石青色直裰，衣摆和袖口有几处墨渍，怎么洗都洗不掉。他束着发，戴着一方黑色方巾，方巾下露出几缕碎发，有些不修边幅。他脸上带着一种兴奋的表情，眼睛发亮，像是听见了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水力锻锤？公子在研制水力锻锤？”

他的声音不小，带着一股子迫不及待的劲儿。何晏看向他，拱了拱手：“在下正是。”

那书生快步走过来，完全没注意到旁边还有一位小姐。他走到何晏面前，眼睛亮得吓人，说：“在下陆衡之，字明远，是个秀才——不过那些八股文章不提也罢。方才听公子说起水力锻锤，可是用水力带动连杆，驱动锤头起落？我在《天工开物》和《梦溪笔谈》里见过类似的记载，但从未见过实物。公子当真在做？”

何晏有些意外，脱口而出:“《天工开物》现在就已经出版了？”（PS:史实是崇祯十年出版，剧情所需改到崇祯元年了）

陆衡之一愣，总觉得这句话满满都是槽点，但一时也没想明白，于是随口应道:“是啊，去年在江西出版的，不才有幸辗转购得一册。这位公子也听说过？”

何晏反应过来说漏嘴了，忙打马虎眼:“略有耳闻，未尝览阅，诚为憾事。”对方是读书人，他也不由自主咬文嚼字起来。

但陆衡之却不像其他书生那样喜欢吊书袋，直接把话题拉回来:“公子先前说到的水力锻锤……”

何晏见对方是真感兴趣，便点了点头：“正在试制。陆先生也懂这个？”

陆衡之兴奋得几乎要跳起来，说：“略知一二！我曾画过几张水力驱动的图样，但工匠说做不出来。齿轮要咬合精准，连杆要承受反复冲击，他们打不出来那么好的铁件。公子若方便，改日能否去贵坊看看？”

何晏还没来得及回答，药王殿门口又出来一个人。

是个年轻女子，穿着桃粉色的竖领对襟袄子，下身一条月华裙，外面罩着大红斗篷。她瓜子脸，白净净的，一双桃花眼，眼尾微翘，看人时总带着几分楚楚可怜的意思。但此刻她的表情不是楚楚可怜，是尴尬，是无奈，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何晏看了她一眼，心想这应该才是李小姐。他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陆衡之，心里隐约明白了什么。

侯云袖看见陆衡之出来，又看见李月婵的脸色，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但面上不动声色。她开口说：“陆公子也来了？”

陆衡之这才注意到她，连忙行了个礼：“侯小姐也在。失礼失礼。”

侯云袖说：“陆公子不必多礼。”她看了一眼李月婵，又看了一眼陆衡之，语气平淡地说：“方才我们在赏梅，正好遇到这位……何公子。”

她三言两语把事情轻描淡写地带过，既没有说谎，也没有让任何人难堪。

陆衡之这才想起来自己刚才太冒失了，连忙对何晏说：“方才唐突了，公子莫怪。只是水力锻锤这东西，我琢磨了好几年，一直没找到能做的匠人。今日听见公子在做，一时没忍住。”他顿了顿，又说：“公子方才说焦炭冶铁，我也很感兴趣。我读过宋应星的《天工开物》，里面说‘凡铁分生熟，出炉未炒则生，既炒则熟’，但焦炭的火候控制，书里没说清楚。公子是怎么做到的？”

何晏被问得有些招架不住，但也看出这人是真的懂技术，不是附庸风雅。他笑了笑，说：“陆先生若有兴趣，改日可以详谈。”

陆衡之大喜：“一言为定！”

李月婵站在旁边，已经不知道该作何表情了。她的情郎，就这样当着父亲安排来“相看”的人的面，跟对方聊起了炼铁。她看了侯云袖一眼，侯云袖嘴角微微翘着，正看着梅树上的花，像是没听见这边的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