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窦庄堡(1 / 2)
天刚蒙蒙亮,何晏就出了门。老丁和马三儿已经在村口等着了。老丁牵着两匹骡子,骡背上驮着两个大包袱,里头装着何晏准备的礼物——几匹棉布,两把七火钢的裁纸刀,还有一对钢质禁步。禁步是张伯年前用七火钢打的,做成如意云头的形状,打磨得光滑锃亮,在晨光下泛着青光。
马三儿蹲在地上,手里攥着一个窝头,啃一口喝一口水。看见何晏来了,他站起来,把剩下的窝头塞进怀里,拍了拍手。
“走吧。”何晏说。
三人沿着沁河往东北方向走。清晨的河面上笼着一层薄雾,白茫茫的,对岸的树影在水里晃来晃去,像一幅没干的水墨画。路是土路,冻得硬邦邦的,骡子的蹄子踩上去得得响。走了约莫一个时辰,雾散了,太阳从东边山头上露出来,照在身上暖烘烘的。路边的地里光秃秃的,偶尔能看见几棵野草,枯黄枯黄的,缩在田埂底下。远处的山还是灰蒙蒙的,山顶上的雪没化,白得刺眼,但山坡上朝阳的地方,雪已经化了大半,露出底下褐黄色的土,潮润润的,像是刚翻过一样。
沁河在左边静静地流,水声不大,但很稳,像一个人的呼吸。河滩上长着一片一片的芦苇,枯黄的秆子在风里摇,穗子已经飞尽了,只剩光秃秃的秆子,刷刷地响。偶尔有野鸭子从芦苇丛里钻出来,扑棱棱飞起,贴着水面滑出去,又落下去。
“少东家,窦庄那边您去过吗?”马三儿走在骡子旁边,侧着头问。
何晏说没去过。老丁说俺也没去过,听说是座城堡,比县城还结实。
走了将近三个时辰,日头已经偏西了。何晏远远看见地平线上冒出一截灰黑色的墙,又高又厚,像一道山脊横在平川上。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一道城墙,城砖青灰,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铁块。城墙顶上垛口整齐,每隔一段就有一个凸出的墩台,像一只只蹲着的猛兽,沉默地注视着远方。
“我的天。”马三儿仰着头,嘴巴都合不拢了,“这是村子?”
老丁没说话,攥着骡子缰绳的手紧了紧。他在边军待过,见过大同府的城墙,见过宣化府的城墙,见过那些被炮火轰得坑坑洼洼的边墙。可他从没见过一个村子,修成这样。何晏也仰着头看。城墙比他想象的还高,少说也有三丈——一丈三米二,三丈就是九米六,将近三层楼那么高。他目测了一下,可能还不止,有些地段看上去足有三丈五。墙基是条石的,一块一块码得整整齐齐,每块石头少说也有几百斤,缝隙里灌了灰浆,白花花的,像一道道伤疤。墙身上半截是夯土,外面包着砖,砖是青灰色的,烧得极硬,敲上去当当响,不像砖,倒像铁。整道城墙沿着平川伸展开去,何晏估摸着,这一圈城墙少说也有六百丈——将近两千米,绕着走一圈,得走小半个时辰。
“这墙,炮都轰不穿。”老丁低声说。何晏点了点头。
他们沿着城墙根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才看到一座城门。城门洞很深,何晏目测了一下,从外墙到内墙,少说也有两三丈。顶上嵌着一块石匾,刻着“窦庄”二字,字迹遒劲,笔锋如刀,一笔一划都像是用凿子刻出来的,深嵌入石。城门有两道,外面一道是铁叶包木的,上面钉着碗口大的铜钉,铜钉已经生了绿锈,但依然结实,钉帽磨得发亮,不知道被多少人摸过。里面一道是闸门,铁铸的,悬在门洞上方,随时可以落下。闸门的铁条有手臂粗,一根一根并排着,铁锈斑驳,但看不出半点变形。
城门两侧各有一个墩台,凸出城墙一丈有余,台上设有瞭望口和炮位,黑洞洞的,像两只眼睛盯着来路。何晏站在墩台下方,抬头往上看,能看见垛口后面青灰色的天空,能看见几只麻雀落在垛口上,歪着头往下看,又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