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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跟随丁一之后,对于前程和奋斗的方向,就没有问过什么问题;
这是他唯一,也是最后的问题。
苏欸没有回答,焦点溃散的眼睛,仍然望着前方。
直到他死去的此刻,他的头仍高昂着,就像一尊不屈的雕像。
“以后,在这里立一尊雕像,苏欸的雕像。”丁一对着惊魂末定走过来的许彬,如此说道。
然后他奔向刚才阻敌的那个排,仅有两个重伤的幸存者。
其他的士兵,不是被高大的阿拉伯战马撞得断折的骨头插破自己的内脏,就是被大马士革弯刀斩中,没有披甲的士兵,对于籍着战马冲锋而来的弯刀,如纸一般的脆弱。
“殿下,这可怎么办”许彬的胡子在颤抖着,刚才被丁一抛飞,尽管曹吉祥接住了他,但老先生也是吓得不轻,毕竟是文官,他何曾想到自己要如此近距离的直面生死而不单单是他自己的生死,“若是再来一队马木留克的骑兵,可如何是好”
他在这里主持了几年的运河挖掘,已很清楚对方的习惯:“往往二十骑的马木留克过来侦察之后,随之而来的,就是几百骑的奔袭啊以前赵将军试过架起迫击炮,但这些马木留克,他们一小股一小股的,不好打啊一旦冲近,如狼入羊群殿下,老夫在这里守着,您先上船吧这一下就失了二三十人,您身边也不过二百来人,还不如赵将军手下那个陆战营人多,这怎么打啊”
第一章入埃及六
马木留克就两个特点,一个是快,一个是散。
他们并不擅长大军团的作战,更不可能如翼骑兵那样,发动膝盖挨膝盖的集团式骑兵冲锋。但高速分散的目标,对于赵辅和他所辖的那个陆战营来说,真的是个很头痛的目标,要不然他也不会把陆战营用于伏击了。
“我不太习惯退却。”丁一伸手抹去脸上的污血和黄沙,对着跑过来的警卫员吩咐道,“把养浩先生送上船,马上执行。”不论许彬如何跳脚都好,警卫员很客气而坚定地把许彬弄上了驱逐舰。
而丁一对曹吉祥说道:“装备。”曹吉祥自然是要劝,但当他望着丁一的眼睛时,却不禁打了个冷战,低头领命去取丁一的装备了。很快一个跟其他警卫团士兵一样的牛皮背包,就取来放在丁一面前。
就在工事前面,就在苏欸和那个排的战士,还没收敛的三十几具遗体面前,丁一就这么脱下身上的衣袍,赤条条地穿起黑色的作战服,他的动作毫不慌乱,但做起来却是极快,每一个细节都是演练了千百次,几乎已是肌肉本身的条件反射。
然后他从马克留木骑兵的脑袋上,拔下那把工兵铲,跳进了还没有挖好的工事里,开始用力地挖掘起来,曹吉祥看着就急了,禁不住跑过来道:“少爷,这不是您干的活,怎么也不缺一个修战壕的您要急的话,老奴来挖”
丁一挥手拍开曹吉祥要来抢工兵铲的手,沉声道:“我就他妈是个挖战壕的。你不明白吗”他指着那些烈士的遗体的方向,“我和他们没什么区别。都是为了让华夏强盛起来梦想,而来到了这万里之外”
“没有人可以杀死我的袍泽。而不付出低价,没有人可以做”
然后他沉默地挥舞工兵铲,这个身影带动了其他警卫团的士兵,一个营级的工事,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很快就在苏伊士运河边上成型了。丁一放下工兵铲,检查他手中的步枪,然后是腰畔的手枪,文胖子被任命指挥这个营。
那二十名马木留克的骑兵。留下了二十把大马士革钢弯刀,还有十匹没有受伤的阿拉伯纯种马,十名骑术最好的草原籍士兵,从背包里取出了许多不曾于实战中披挂的鸡胸甲、臂甲、大腿甲和小臂、小腿甲,三层甲穿戴之后,他们骑上了阿拉伯战马,便很快地发现,甲胄的重量,对于这些身躯高壮的阿拉伯马来说。压根就不存在问题。
“熟络一下就好,不要操得太过,它们的耐力比不上蒙古马的,也就是冲刺时。才是它们一展所长的时候。”丁一的语调里,有着淡淡的从容,沙场之上。不需要过多的情绪,他能把所有的悲伤。都暂时封存起来,最好士兵。原本就用呆若木鸡来形容的。
曹吉祥被派到了驱逐舰上,丁一给了他自行判断敌情开发的权力。
警卫营的士气不高,他们很骄傲,他们六十人就可以全歼旧式边镇精锐数百人。
但他们从来没有打过这样的仗,刚一接战,已方的损失就如此之大。
时速三四十公里的蒙古马,和大了一圈,时速八十公里的阿拉伯马,真的是两个概念。
特别是马木留克骑兵的作战方式,更让警卫营的士兵,感觉到有些无力,因为他们并不是集团性的冲锋,分散、高速的目标,真的不是一个好对付的敌人。
于是有基层的军官开始在训斥士兵:“慌什么把装备收拾好”
“入你娘,不死万万年,该死朝天”这是军士长用军中粗糙的言语,在给自己和身边的士兵鼓劲。
这氛围不对,流淌着太多的悲壮。
丁一攀上了指挥所的顶部,手持着铁皮喇叭,开始对着工事里的士兵大声呼喊:
“一群流寇罢了,不要太紧张”丁一大声地在工事里,对着警卫营的士兵咆哮着,“赵辅领着陆战营,都他妈能在这里钉上几年有什么大不了的刚才不过是他们走了狗屎运罢了有谁害怕的,上船去,老子不怪你们就他娘的一个人,我也要这班杂种留下”
没有人觉得丁一在吹牛,哪怕刚才没有马,他都弄死了八个全副武装的马木留克骑兵。
别说他现在还有缴获的战马
士气渐渐地回升,离开当然没有人会选择这么干、能入选到这个随身保护丁一的警卫营,不是丁一的脑残粉,就是狂热的愤青,他们会紧跟着丁一,哪怕是赴死。
但在丁一这番粗糙的话之后,让他们重新相信,他们将紧跟着丁一,走向另一个胜利。
是的,向来如此。
胜利。
丁一的旗帜,向来就是胜利的代名词。
士兵变得沉默,他们有足够多的沙场经验,当心态稳定下来以后,他们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万安的效率不慢,他被警卫员带过来,准备把他也送去船上时,他就向丁一汇报:“有人投毒,在水源里投下一些动物的尸体,然后泡上一段时间之后,又有人取走,赵辅在一个月前就发现了。黑人团的士兵和当地埃及团的士兵,不讲究卫生,没有遵从守则,把水烧开了再喝,也很少有人饭前便后按规定洗手的,所以几乎九成以上的人得病。”
这就是最古老的生化战了。
“但陆战营因此得病的人很少,大规模得病,是因为一场伤风,不知道怎么了,就快速地传染,如同瘟疫一样。营部医师按着战场防护手册做了隔离,但还有六七成的人被传染了这种伤风,高烧、咳嗽。”
万安指着身后六七十米外,大约百人左右的队列:“这是陆战营里还能保持战力的官兵。”
疾病总能击溃最为坚硬的盔甲下面的躯体。
别说是这年代,就是现代,医学发达到一定程度,也依然很难有效控制这种流行性感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