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2 / 2)
“唉——‘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跑业务的人,每天在车上度过好几个小时,为了赶时间,时常顾不上吃饭。很多时候,是因为吃不惯这边的口味……为了把业务做好,按时完成公司规定的任务,我一门心思都扑在工作上,那里顾得上买菜、做饭?所以,我买了整箱整箱的方便面堆放在家里,肚子饿了用开水泡面吃,好方便嘛!”哥哥说罢,望着妹妹浅浅一笑。
“方便面好难吃哦,你居然整箱整箱的买回家!”妹妹摇摇头,忧愁浮上脸颊,“难怪,你瘦了那么多!”
哥哥不由自主地咳嗽了几声。
“有啥办法呢?这是迫不得已的嘛——要是有条件,哪个又不想吃好点呢?我们从大老远的地方来,不是为了享受生活,而是为了打拼事业。所以,你要做好思想准备——”
“二哥,你再也不要吃方便面了。以后,买菜、做饭的事都交给我。”
“买菜做饭这么简单的劳动,哪个不会呀?你就不能……”哥哥转动着机警的眼睛,望了望四周,“我们去吃川菜。”
“这几天,我在车上都吃些干粮,没吃饱过一顿饭。”余红菱一想到香喷喷的白米饭和美味可口的川菜,不由得咂咂嘴,口水都流出来了。
“别叫苦了!我又不是没尝过坐火车的滋味,有句话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怕吃苦的人,还能做好业务吗?”哥哥停住脚步,伸手一指,“你看——那里有家川菜馆,味道不错。一会儿吃得饱饱的,才有力气爬楼梯。”
妹妹抬头望了一眼,继而将目光落在哥哥清瘦的脸上。
“二哥,把行李给我——别看这个编织袋不大,里面装的东西很重,让我来背一段路!”
哥哥什么也没说,只是摇摇头。
不多时,兄妹俩一天走进了一家路边小餐馆。哥哥把行李往身旁的凳子上一放,坐了下来。
“嗨——老乡!炒份蒜苔回锅肉,来一碟花生米,来个西红柿炒鸡蛋,再来个……青菜豆腐汤。就这样,不够再点菜。”
服务小姐倒了两杯热红茶,拿了菜单往厨房走去。
余红菱睁大眼睛望着哥哥,压低嗓门问:“点了这么多菜,那得花多少钱哪?”
“唉——你问这个干啥?难得好好吃顿饭,我的肚子早已饿得咕咕叫了。这几天,你在路上也没吃好。我们好久没见面了,就奢侈一回吧!今天,我原本打算在家做饭,等你的电话。可是,计划没有变化快——我突然接到一位客户的电话,让我去洽谈业务。没想到我在返回的途中,突然晕倒了。一位好心人把我送到医院,又是检查身体,又是输液……还剩一瓶点滴没滴完。我看时间不早了,只怕你等得不耐烦,就急忙走出医院,叫了一辆三轮车赶来接你。”
“啊!原来这样——医生怎么说?”
“感冒发烧。医生叮嘱我:注意多休息,多喝水。咳咳咳——”哥哥用手罩着嘴巴咳嗽起来,“都是因为长期过度操劳,身体抵抗力下降……加上我每天都在外面跑业务,总免不了要淋雨。”
“待会儿,还去医院吗?”妹妹问。
“不去,我感觉已经好多了。”
妹妹觉得不放心,伸手一摸哥哥的额头,难过地摇摇头。
“还有点低烧,怎么办?”
哥哥打起精神,拍拍胸膛,眉毛一扬,面带微笑地回答:
“没事儿,吃过饭就会好。低烧不要紧,放心放心!我时常风里来雨里去,没那么娇气。——妹妹,你还记得吗?有一次,爸爸的额头被一根原木砸伤了,血流不止,他用手抹了抹鲜血,一刻也没有停下来,继续低头干活。那一幕,深深烙印在我心中。”
余红菱陷入了沉思,她回想起自己那次坐火车从成都去攀枝花,在拥挤的硬座车厢内坐了一夜,受了风寒,发烧头晕,昏睡不醒。多亏邻座的一位女孩的帮助:用湿毛巾敷在额头上,才慢慢降温、退烧。人年轻抵抗力强,病来得快,也去得快。这些年,我一般不生病,偶尔感冒一次,没吃药不也好了吗?
不一会儿,服务员将热气腾腾的饭菜端上桌。
妹妹拿起碗筷,拔了几口米饭。
“吃饭以后,抵抗力会增强。”
沉默了一阵。
“爸爸妈妈好吗?”哥哥边吃边问。
“身体还行,只是……家里的危房很令人担忧……”
“光担忧有什么用?唯一的办法是发奋工作——做销售跟别的工作不同,不管你有多大的本事,都可以尽情地施展。只要能力提高了,就不愁没钱花。”
“姐姐、姐夫呢?”
“姐姐还在城里经营小卖部。姐夫在外面做销售。”
“小侄女瑶瑶上小学了?”
“她入学要推迟一年。”
妹妹看着哥哥的胃口不错,总算放下心来。
不多一会儿,桌上的饭菜快吃光了。
“妹妹,我就说嘛!两菜一汤刚刚好,几乎不会浪费。”哥哥喝了口菜汤,压低声音说,“吃饱就行了,别吃得精光——多多少少也要剩一点菜在盘子里,免得被人笑话。”
“节约是美德。‘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难道你忘了吗?”
“那是在家里,这可是在外面!”
“唉呀——自己感觉怎么好就怎么做,何必在乎别人的看法?”
“做销售的人,哪能不注意形象?以后我再慢慢教你……”
兄妹俩吃得饱饱的,不紧不慢地往哥哥租住的海棠小区走去。
开放式的海棠小区,没有保安,也没有围墙,里面全是浅绿色的六层楼。哥哥租住的房子位于顶层六楼,这是一套简单装饰过的三室一厅的新房:大门进去是客厅,地面铺有淡绿色的地砖。客厅里面整齐地摆放着一张大圆桌和几把椅子。客厅连着走廊,走廊的一边有两间卧室,另一边有一间卧室,里面堆放着一箱箱印有“四川l集团l食品公司”字样的产品。一张半新旧的深蓝色单人床孤零零地站在墙角边。
“哦,好多产品!这是你的库房吗?”妹妹问。
“这不算多,楼下车库里还有——市场营销人员,必须保证有足够多的存货……以后,我们的市场做大了,新来的业务员就住这间屋子。”哥哥说着把妹妹的行李搬到她房间,“中间有阳台这间,是你的卧室。进大门进第一间,是我的卧室。”
余红菱的卧室简简单单:有一床、一桌、一椅。
“二哥,这套房子巴适哟!只是,楼层高了点。”
“不久前,我租住在一间破旧的老房子里,出去跑业务的时候,那间老房子便坍塌了。工作转正后,我就搬到这儿来了。我好不容易熬过了试用期,成为公司的正式员工,终于有资格够报销房租、车、船等费用。除此之外,还可以向公司申请公关费。市场部的付春经理、龚婉玲会计,说不定哪天就会到这里来……你以为公司的钱,那么好拿吗?”哥哥语重心长地说。
“你常在外面跑,有幸躲过了一劫,谢天谢地!”
“最近,我给爸爸妈妈寄钱回去了……我打算好好休息几天,等到公司拨款过来,有了钱再出去跑业务——每天的开销挺大的:车旅费、货运费、电话费、应酬费,等等。坐长途车很累,早点休息。晚安!啊——”哥哥说罢,打着呵欠走进了他的卧室,随手关上房门。
余红菱洗簌完毕,走进自己的卧室,拿出纸和笔,坐在写字台前,工工整整地写道:新的地方,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