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2 / 2)
“叮铃铃——”下课铃响了。
余红菱把卷子往讲台桌子上一放,不紧不慢地走出考场。刚才做过的试卷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浮现,扳着手指头算来算去,估计考试通过应该没问题。
考试一结束,余红菱就去火车票代售点买了一张硬座火车票,踏上了东去的列车。
当她到达杭州办事处时,不早也不晚,刚好赶上公司开会。浙江的业务员都聚在一起,全神贯注地听付春讲话,并作记录。付春穿一身挺括的深灰色罗蒙西服,白衬衣领子上打着斜纹领带,站在办公桌前滔滔不绝地讲解着,就像老师给学生上课一样,时不时还提问。
“胡立军,说说你是怎么做业务的?”
胡立军窘得满脸通红,尴尬地站起身,说话含糊其辞。
“嗯——这个嘛!不好说……外出工作,有时候顺利,有时候棘手……具体情况,具体处理。”
“坐下。”付春说着,黑眼珠骨碌骨碌转个不停,“让我们一同分享自己做业务的心得体会!”
同事们面面相觑,不由得紧张起来。付春锐利的目光在同事们中间来回扫视,仿佛要看透每个人的心事一样。
“秦伟强,你起来回答!”
秦伟强操着一口流利的川东(重庆)口音。
“我认为做业务关键是要找对人,比如:一个部门由哪个做主,哪个说了算,必须先打听好,然后再好好沟通沟通……商场如战场,要做到有的放矢。如果我们不尽快行动,目标市场就会被竞争对手占领。”
“没错。”付春的眼睛继续在员工中搜寻,“余建华,你的业务做得最好,说说你是怎么做的!”
余建华面不改色,从容不迫地说道:
“做业务主要是腿勤、手勤、脑勤——不管有事没事,都想着自己的业务,想着自己的产品,想着自己的客户。原则是先做容易的,再做困难的,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抢占市场。秦伟强说得好,做业务关键是要找准对象,然后层层公关,一步一步朝前走……”
发言完毕,掌声如雷鸣般响起。
“你的成绩有目共睹,大家都很佩服,希望你再接再厉!”付春喜形于色,用赞赏的目光看着余建华,“我们这位员工进入公司还不满两年,市场做得非常出色,在我们中间乃至整个公司,都是出类拔萃的。大家多向他学习,遇到难题要向他请教。”说着,他又把目光转向同事们。
“余红菱,你到公司已经一年了,谈谈你的想法。”
余红菱的心怦怦直跳,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慢慢站起来,想了想说:
“做销售工作,确实很锻炼人,可以学到很多东西……我到公司以后,好多时间都跟着哥哥学习。得出的结论是——做业务,其实就是做人、处事、交朋友。因为所有的工作,包括市场开发、产品推广、市场维护等等一系列的工作,归根结底都是和人打交道。常言说得好,‘熟能生巧’正如哥哥讲的,勤动手,多思考,慢慢就能找到诀窍”
……
会议一结束,同事们就迫不及待地在客厅里摆起了两桌麻将。
付春把他的脏衣服丢进洗衣机里,返回客厅,坐下来和同事们兴致勃勃地打麻将。
余红菱本想和付春谈谈自己工作转正的事,可转念一想: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实在不方便交谈,只能好等待时机。
这时候,丁红约她出去逛街,可她一心只想着工作转正的事,哪有心思玩耍?于是,她果断地拒绝了。
“二筒。”一位男同事高声叫道。
“幺鸡。”一位女同事欢呼道。
“哈哈,杠上花!”这是付春声音。
“……”
同事们兴高采烈地喝着茶、抽着烟、打着麻将;烟头、瓜子壳扔得满地都是。麻将声“哗啦哗啦”地响,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烟味儿。对此,余红菱颇为反感。她忧心忡忡、烦躁不安,在屋子里踱来踱去。漫长的等待令她感到无聊透顶,恨不得直接走到付春面前,问个究竟。可是,付春毕竟是上司,如果贸然行事,只怕坏了人家的兴致——他一句话,将决定我的前途。他若叫我离职,我将何去何从?考试已经结束,我正打算全身心投入工作……
思来想去,她决定再等一会儿。
就在这个时候,付春的手机响了。他低头一看,赶忙走到一边,压低声音谈论着什么。通话完毕,他又回到麻将桌边。
“兄弟们:我有事要出去一趟,你们慢慢搓麻将哈!”
付春径直朝大门走去。刚走到门口,突然想起了什么,又转过身来往洗手间走去。不一会儿,他抱着满满一盆洗干净的衣服,走到阳台。不料,看见余红菱独自站在这里。
“红菱,你在干啥?我发现你不太合群呢!”
余红菱把脸转向付春。
“我在等你。付经理,我想成为公司正式编制,请为我办理转正手续吧!”
付春把洗净的衣服放在淡黄色的地砖上。
“嗯,这个嘛……”
“付经理,你一句话,就能给我带来很大的帮助。拜托,拜托了!”余红菱不禁双手抱拳,诚心诚意地说,“你的恩情,我会铭记在心。请相信:我会全力以赴将工作做好。”
付春直勾勾地盯着余红菱绯红的脸庞。
“抱歉!你再等等,我得请示一下苏总才能定下来。”
余红菱憋着一肚子气,心中的怒火直往上冒。但她尽力克制着自己的不满,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冷静冷静!“小不忍则乱大谋。”
“有件事我感到特别纳闷:本来三个月的试用期一到就该转正,为什么我来公司都整整一年了,却迟迟不给我办理转正手续呢?付经理,难道是我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吗?”
付春用食指触摸着太阳穴,目光落到余红菱挺拔的胸脯上。
“红菱,你的情况……很特殊,我……我一时不能答复。——我有事要出去一趟,你帮帮忙,把衣服晾晒起来。”
付春下楼去了,“噔噔噔”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余红菱恨得咬牙切齿,一拳砸下来,简直要把那盆子捶破。仔细看看,盆子里全是男士的贴身衣物。其中,有一条白色的三角裤,上面还有些许黄色残留物。谁知道付春跟什么人做过什么事情?接触这些衣物,会弄脏我的手。这人真没教养,居然让别人触摸……就算他同意转正,我也不愿意做这种事。何况,刚才又遭到了拒绝。宁可被开除,我也不愿干这活路。一会儿付春回来,看见我没替他晾晒衣物,他会借此找茬……
余红菱这样想着,闷闷不乐地走进卫生间。
当她又一次来到阳台时,看见刚回来的丁红正在晾晒那盆衣服,不由得一阵窃喜。余红菱对丁红甜甜一笑,并用感激的目光看着她,似乎在说:谢谢你帮我解围,若不是你来,我可下不了台,有你真好!
丁红把衣物逐一穿在衣架上。余红菱拿起撑子,将衣架叉住,挂在雨棚下面。
这时,哥哥余建华叫妹妹回家。
不久,兄妹俩一同踏上了开往江州的大巴车。
晚上六七点钟光景,兄妹俩在王延下了车,不紧不慢地往海棠小区走去。路灯高高地照着,发出银色的光。商店的门敞开着,有人在放摇滚音乐。一辆货三轮从余红菱身边缓缓驶过,车上载着成捆的蔺草席。骑车的是位头发花白的女人,那人一面慢悠悠地踩着三轮车踏板,一面扯着嗓子高声吆喝:
“哎——麻席哟!麻席——”
“二哥,我向付春提出转正申请,又被拒绝了。”
“哦?具体怎么说?”余建华关切地问。
“他说,我的情况很特殊,还得请示苏总同意才能转正……付春太可恶了!居然还——叫我给他晾晒衣物……那人脑子是不是有毛病?幸好丁红替我把那事做了。”
余建华停下脚步,拿出一根烟,点燃。
“付春既不给你转正,又不让你离开,我想他这样做必定有他的理由。他不让你转正,我会慢慢想法子。哼——那个花花公子,你一定要多加提防啊!”
“我受够了,恨不能揍他一顿!”
“妹妹,你别难过!如果下次付春再不同意你转正,我就去找他问个究竟。”
“好!付春满肚子坏水,尤其是对女人,眸子里闪烁着邪恶的光芒。——渔港新区是江州市政府所在地,那里有三个大的商业网点,并且交通十分便利,我们搬到渔港新区住吧?”
哥哥摇摇手,把烟头扔进路边的垃圾桶里。
“房租还有三个月才到期,搬家好麻烦哦!”
“王延区毕竟是工业城,空气污染重,远远没有渔港新区繁华——”
“我在海棠小区住惯了,真舍不得搬走。搬家劳心又费神,还耽搁时间。”
妹妹皱起眉头,满脸忧虑地看着哥哥。
“你不愿意搬家就算了,那我一个人搬。你呀你,一天到晚忙个不停就跟机器人似的,我可没那么傻——你就不能对自己好一点吗?”
“我偏不搬家,要搬你自己搬。”哥哥把眼一瞪,气愤地说,“搬家前要联系中介找房子,交房租费,然后收拾东西打包上车。搬到新的地方之后,还得把东西逐个摆放好,你说麻烦不麻烦?”
“那你就在海棠小区住久些吧!最好买下那套房子,在王延住一辈子。”余红菱气呼呼地说,脸涨得通红,“以后我搬走了,你就每顿吃馆子吧!我特别喜欢渔港新城区:好山,好水,好风光。想想看——为什么市政府会搬到渔港,而不是别的地方?肯定有原因。王延这个地方就跟小县城一样,工作之余根本就没有地方可去。无论如何,我都要搬到渔港新城区住,忙完了工作,可以去游山玩水。二哥,你一心只想挣钱,千万不要累坏了身子啊!”
哥哥突然扬起愤怒的巴掌,妹妹吓慌了神,急忙往路边一闪。
“嗨,你还有完没完?我在想事情,能不能让我安静一下?!说来说去,不就是为了搬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