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1 / 2)
许观尘原本也是这么想的。
夜里煦春殿的炉子烧得旺,被萧贽黏黏糊糊地抱着,睡着的前一刻,许观尘忽然就不这么想了。
清晨时候,许观尘一拍身边床榻,空的,萧贽已经起了。
他揉了揉眼睛,抱着被子坐起来,颓颓然地缓了一会儿神,起身下榻。
还是犯困,许观尘游魂似的穿衣洗漱。
小成公公推开半扇窗扇,看了看天色,时候还早,天光微明。
小成公公道:西边的摘星台景致好,小公爷去不去看看?
那时许观尘正坐在蒲团上,补昨天的晚课,实在补不进去,打了个哈欠,便站起身:那我出去走走。
他披上鹤氅,揣上手炉,出了殿门,沿着还点着一溜儿宫灯的走廊,往西边走。
他前脚刚走,飞扬后脚就提着兔子灯,来煦春殿找他画兔子眼睛。
飞扬探进脑袋,只看见小成公公在殿中收拾,便问:哥哥呢?
小成公公放下才要挂起来的榻前帷帐,压低声音骗他:观尘哥哥还睡着呢。
噢。飞扬乖巧地点点头,那飞扬过会儿再来。
晨起还落细雪,山间的风斜着吹来。许观尘拖着步子,在廊中逶迤而行,吹进廊里的细雪,就落在许观尘的发上。
摘星台不高,胜在视野开阔,云起山间,雪落苍茫,别有一番意境在。
许观尘趴在栏杆边看景,看着看着,思绪就不知道飞到哪个角落去了。
某个人自他身后走近,一掀手,就给他戴上兜帽。
萧贽在他身边站定,也陪着他一同看景。
两人就这么站了一会儿,许观尘问道:这三年里,我是不是真的问心无愧?
萧贽定定地看向他:你从来都无愧于心。他又问:还没想起来,怎么这回忘记得这样久?
我也不知道,或许是或许是病入膏肓,无药可救。
又过了一阵子,许观尘再问他:我背上那道刀疤,是谁砍的?
萧贽也不顾忌什么,说了个名字:萧启。
许观尘原本也就猜中几分,只是一直不愿意再问再想,一直拖到现在。
后来和杨寻在何府地下,杨寻一口一个忘恩背主、乱臣贼子,让他不得不想。
此时从萧贽口中得了这名字,许观尘沉沉地叹口气,泄愤似的,用手里的小铜手炉,砸了一下木的栏杆,咬牙道:气死我了。
隔着兜帽,萧贽摸摸他的头:真的全都忘记了?
嗯。许观尘想起自己之前做过的两个梦,一个大婚之夜,一个寒潭定情,不过也还有记得的。
他想了想,转头看向萧贽,正色道:现在开始临时抽查,我问,陛下答。
第一届栖梧山行宫记忆力问答比赛现在开始。
成亲那日傍晚,我吃的什么点心?
云片糕。陛下得一分。
那天晚上,我咬陛下一口,咬在左边右边?
左边。陛下再拿一分。
那天在寒潭底下,我用念珠圈住陛下的手,那串念珠有几个?
四十九个。陛下又得一分。
第一届栖梧山行宫记忆里问答比赛圆满结束。
许观尘转过身子,面对着他。
天这样冷,他想说两句软和话,却像被冻住了舌头似的,说不出口,想往萧贽那边靠一靠,也像被冻住了身子似的,动弹不得。
许观尘蔫蔫的趴在栏杆上,咕哝道:三年前我怎么就他用脑袋撞栏杆。
这时小成公公站在远处,硬着头皮唤了一声:小公爷,您是不是答应了飞扬什么事情?飞扬发现小公爷不在,正闹呢。
昨晚上答应飞扬,一起床就给他画兔子眼睛的。
许观尘心中一惊,直起腰来,想想飞扬闹腾起来的模样,心中咯噔咯噔的响,扒着栏杆作势要翻下去:就跟他说我失足掉下山,摔死了。
小成公公低头憋笑,装看不见:小公爷还是快些过去罢。
许观尘趴在栏杆上:能先意思意思,劝我一下吗?
萧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只是眼中有些许笑意,提着他的衣领,就把他给捉回来。
回去时,偏殿里生着炉子,地上零零散散的,全是没画眼睛的兔子灯。
飞扬双手攀在梁上,气呼呼地荡秋千。
裴舅舅与钟遥坐在炉子边烤火,一面吃栗子,一面用意念行军布阵,拨弄炭火的时候,险些把飞扬的兔子灯丢进炉子里去,惹得他重重地哼了一声。
见许观尘进来,飞扬更生气了。
从高处跳下来,抓起地上的兔子灯,全都塞到他怀里。
这些都是飞扬的?许观尘的脸色,比雪白雪白的小兔子还白,这些全都要画啊?
飞扬认真点头。
许观尘咬咬牙:行,哥哥给你画。
散落满地的兔子灯,许观尘执着毛笔,兔子神仙似的,坐在一堆兔子中间。
画完一个,飞扬就再递给他一个。
兔子的子子孙孙,无穷尽也。
小成公公蹑手蹑脚地走进兔子堆里,在兔子神仙身边放上热茶:小公爷慢慢画吧,隔壁屋子还有。
许观尘手一抖,在兔子脸上画了一撇红胡子:谁、给他买的这么多?
小成公公看了眼正高谈阔论的裴舅舅与钟遥。
这两个将军,疼孩子。
许观尘蘸了蘸朱砂:行吧,我画。
这时裴舅舅与钟遥正讲起雁北的布防,近些年来与西陵的战事,说到激动之时,一拍大腿就站了起来。炉火映着,颇有几分相见恨晚、惺惺相惜的知己模样。
萧贽也同他们一起坐着,却不怎么说话,微垂着眸,袖中藏着许观尘送他的念珠,一个一个地拨弄着。
小成公公抬手添茶,将炉子边险些烤焦的栗子取下来。
烟火味儿与人情味儿,忽然之间,许观尘很想去青州找师父,他要还俗!现在就还!彻彻底底的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