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2 / 2)
严奚如把俞霖带到王鸡蛋老婆的病房,一沓现金亲手交到了他手里。王鸡蛋受宠若惊:啊?怎么还给我这么多钱?上一回的钱我都没还你们呐!
他这两日在桐山和省肿两家医院来回跑,没什么时间睡觉,灰脸更加憔悴沧桑。
俞霖说:之前那一点是我们留在学校几个人临时凑出来的,后来我们把你的故事发到了网上,让更多的人看见了。大家都想帮你,都在给你凑钱呢。
上网,上网还能凑钱呢。王鸡蛋抓着那信封,本就笨拙的嘴更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只觉得不是自己赚来的钱,拿着烫手。
他抹了一把脸,和严奚如说:好大夫,我正好有事要找你去说。我和我们家老婆子商量过了,明天就是元宵节了,我们想就今天办了出院,回去陪儿子过个节。可能这也是最后一个我们一家能在一起的节日了,希望你能答应了吧。
严奚如一时哑然,考虑过后才说:病人的情况我也仔细和你说过了,第一次手术只是治她的结石,后来术中发现的那个肉瘤子才是大问题,你和她都要想清楚了,现在不做手术,过段时间如果肿瘤扩散范围,想做都做不了了。
王鸡蛋还是摇头:我也想让她做啊,但老太婆死都不肯啊。为了这件事,她好几天都没好好吃饭了他转头看俞霖,小伙子,也谢谢你的好意,你们都是能考上好学校脑袋瓜聪明的人,心地还这么好,真的了不起。但这钱我不能收,我们家已经这样了,不值得你们那么多好心人再花心思,也折腾不起。
俞霖心中难受,推开他伸过来的手:我不管,这钱我们拿都拿来了!你不收我们也还不回去,不然就是我私吞善款,你不要害我!
严奚如见状,走上前压下他枯木一截的手臂,说:收下吧,不收下我也不会放你出院。
王鸡蛋揣着红封,拇指哆嗦着将那红纸都搓黑,颤抖着嘴唇:谢谢,谢谢你们
可他老婆早打定主意,不打算把这沉甸甸的好意用在自己身上。俞霖还想劝一点什么,被严奚如按住肩膀:算了。
他们未必窥见全貌,没有资格说一句话,一声加油都可能是压垮别人的稻草。
王鸡蛋早就把行李都收拾好了,藏在床底下,这就立刻去办出院。他们来的时候是一辆平板车,走的时候也是一辆平板车,可车上身上的重担一点也没减轻,反而更加举步艰难。
俞霖还是不放弃,站在医院门口对着背影高喊:大爷!婆婆的手术以后还是得做啊!
走得太远了,外面的人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天上漂着小雨,雨滴一粒一粒的,都似石头一样砸在瘦弱男人的肩上,砸得他直不起腰来,佝偻地行走在世间路上。
俞霖嘴一抿,又冒出泪花:所以我到底帮了什么忙,什么忙也没帮上
帮上了的。严奚如拍了怕他的肩,沉声安慰,至少他们儿子下一笔医药费有了着落,明天可以好好过个节,好好在一起。
愁也千家,喜也千家,灯花照进千家。
元宵节中午,严奚如搂了一勺食堂的大锅汤圆,给陆符丁带来。病房里就他一个人在看电视。
你儿子人呢,过节也不来陪你?
玉树街那儿的新店正在装修,他和姓郑的去看着了。
郑长垣在他口中已经降级成了姓郑的,严奚如掀开饭盒盖子:至于吗,这么恨你救命恩人。
不提还罢,一提就蹿火。陆符丁摔开遥控板:我呸!他没经我同意就把我儿子拐去什么山脚疙瘩!我没打电话让警/察逮了他都算报了他的狗屁救命之恩!
严奚如呛他:那你这命也忒不值钱了。
话虽这么说,也是默认了。郑秘书长调派的消息严奚如年前就听说了,那里条件艰苦而且一去就是三年,本来轮不到他头上,但郑长垣一口应了下来。
严奚如还诧异他脑子进水了,甘心抛下陆弛章一个人远走,终于是被瞎子磨光了耐心。如今才知道他耐心比海深,在这里等着呢,等着和老头的儿子双宿双飞。
两人互呛着,差点打翻一碗汤圆,还好这时俞访云端着饭桶进来了。一见他,严奚如便觉得和人斗嘴也没什么意思了,转头看着豆蔻傻笑。
俞访云喊一声师叔。严奚如就拍拍病榻旁边的椅子,让他过去。
俞访云带的元宵是店里手工搓的,又大又圆,馅里还有果仁。陆符丁就只挑他带来的吃,把严奚如气得跳脚,和他抢碗里剩下的最后一颗,筷子你来我往,又动起手来。
俞访云成了这屋里仅存冷静的人,无奈加入混战,舀了自己碗中那颗盛给师叔,桂花香馅裹胡桃,甜得严奚如恨不得翘起二郎腿。
他得了便宜就卖怪,拿膝盖在床下撞俞访云,在陆符丁面前咬他耳朵:这桂花汤圆像不像你?
俞访云疑惑抬头,听他不要脸。黏糊糊的,软绵绵的,压一压就会流汁儿。说着,严奚如把筷子往那陷的深处挑,噗叽一下就插透了。
豆蔻的脸唰就红了,一口咬到自己舌头。
另一边,新灶里清水也下锅。郑长垣晃了圈木勺:吃汤圆吗?
陆弛章想都没想就摇头,又走过来问:什么馅的?
郑长垣问:你想要什么馅的?
他站到斜后方:不是鲜肉的都行。
只煮了一个肉馅的,个头大一些,等下留给我就好了。郑长垣余光看来一眼,这是我们第一次在一起过元宵节。
嗯。
又相对不说话了,只有水泡噗通破裂。就像过去的那些日夜,最多的也只是安静陪伴。
下个月底我们就要走了。郑长垣感觉那人把头轻轻靠在了自己一侧肩膀上,底气不足地说,其实仔细想想 ,你真的需要我去吗?
他终于问出来,郑长垣反而松了口气。不在最后临阵脱逃一趟,倒不像是这个人了。
不只是我需要你,我们所有人都需要你。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但是个好的开始,等从那里回来,你想做什么工作,做医生也好开这间药店也好,我都陪着你。
这世上没有人比郑长垣更了解陆弛章,了解他怯懦的孤独,温和的倔强。这也不是你该问我的问题,你只需要问自己,还想和我在一起吗?
陆弛章顿了一下,更加用力地靠上他的后背:想。
汤圆端上桌,陆弛章先舀起颗咬了一口,汤汁漏出来,一下就皱了眉:是咸的。
郑长垣直接凑过来,就着他的调羹吃了剩下半颗。嘴里还有一口,也捏住下巴贴上来唆走,糯米把两个人的唇舌都黏住。许久没有亲昵,吻技都不熟练,慌乱之中还与他的牙齿互磕。
自己多好的酒量,怎么只尝了清淡一口,就醉了这么些年。于是不仅与他约定了下一个节日,之后每一个特殊的日子,还约定了其余的朝朝暮暮。
郑长垣松开手,看着他:你只要站在那里,时时让我看一眼,就是最大的支撑。
陆弛章点头:我一直在你身边。
他以前分不清,自己对这个人从头到尾的感情哪些部分算是爱。爱有很多种,轰轰烈烈是爱,甜言蜜语是爱,心猿意马以及貌合神离也是爱。但他最终收获的爱情,一句话就可以概括。以至于简单到,其实只要鼓起勇气走近一步就可以拥抱到。
不过是一句,我在你身边。
吃完饭,严奚如两人又陪着陆符丁看了一会儿电视,那电视剧属实没什么意思,男主一枚子弹能放倒一座碉堡,女主脸方方正正的,远不如豆蔻长得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