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青》TXT全集下载_11(2 / 2)
钱晋一写字的手像是顿了一下,“待会就是下班高峰期,路上会堵。”
褚应足足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钱晋一这话明里暗里的意思就是让他走啊,他眨着眼睛,心里莫名有些委屈,可他还是半开玩笑说:“……你这是赶我走啊?”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钱晋一没有回答他,像是默认了。
褚应看着钱晋一面无表情的侧颜,心里难受又疑惑,他不明白为什么一觉醒来,钱晋一对他的态度就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他咬着唇,给自己找台阶下:“那好吧,你既然这么担心我那我就先回去了。我待会儿给叔道个别就走。”
过了会儿,钱程从卫生间里出来,褚应果然依言向他道了别,钱程笑着让他下次还来家里玩,褚应心不在焉地应着,跨出门前还特意回头看了一眼,希望桌边的人能出来送送他。可自始至终钱晋一都没有看他,甚至都没有转过身。
褚应朝钱程摆了摆手,然后一头冲出楼道,他的山地自行车就停在单元楼门口,弯腰三两下打开了锁,褚应骑上车一顿狂踩,直至拐上了车流涌动的主干道他才开始降速。
耳边的风呼呼地吹着,带着丝丝凉意蹭过褚应的脸颊,让他心情稍微好了一些。褚应边骑边想,思绪跟着风一路飞舞。
又是哪儿惹着这人了?难道是因为占了他的床所以才不肯给他好脸色看……这理由也不至于吧,褚应自顾自地摇头,算了,等过几天收假以后再问他好了。
疏远(上)
两日的假期很快就过去了,第三日清早,褚应像往常一样斜挎着包从后门溜进去,一眼就瞧见了坐在后排的钱晋一。
他高兴地走过去,出声跟这人打了个招呼:“hello啊。”
钱晋一写字的动作停了一瞬,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嗯。”
褚应撅了撅嘴,心里有些不满,两天没见,乍一见到钱晋一他还挺高兴的,谁知道这人跟他说话时的态度冷冷的,甚至都没有抬头看他。
他咬了咬唇,转身坐下。把书包里的东西掏出来,别看他天天背着个书包上下学,可里面从来都没有书,一般只有一个钱包和个充电宝。
钱晋一的态度冷淡,褚应也不好转过去主动找话说,自认识以来,两人之间的气氛第一次这么低沉。
褚应双手抱头,忍不住胡思乱想,乱七八糟的理由让他想了个遍,可他就是搞不明白为什么钱晋一会突然对他这么冷淡。
他本以为两天前发生的事只是个小插曲,万万没想到那却是一个开始。
课后,他转过头问钱晋一:“要去放水吗?”毫不意外地,他看见钱晋一摇头拒绝了。褚应看着他皱起眉,想说什么又忍住了,只好一个人起身去了厕所。
中午放学后,褚应照常跟在钱晋一身后去了食堂,他上一秒还为这人没拒绝跟他一起吃饭而高兴,下一秒却再次陷入了迷茫。
钱晋一还是没有主动跟他说话,甚至回复他的时候也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褚应的一颗心就像被晾在烈日底下几个小时,然后又放在火炉上反复打磨一般,整个人的情绪都变得焦灼,脑子被一些杂乱的思绪占据,让他无法心平气和的思考。
时间一分一秒地度过,褚应终于熬到了晚自习,班里的同学三三两两都走了,褚应硬是坐在位置上没动,像是发呆,又像是在做什么决定。
同学终于都走尽了,褚应深吸一口气,转过了身:“诶,我有事要问你。”
钱晋一抬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什么事?”
“发生什么事了,你这几天怎么……对我怪冷淡的。”这是褚应想了好久才决定说出口的措词。
“没什么。”钱晋一终于抬头跟他对视了,“就是期末快要到了,我想抽出更多的时间用来学习。”
褚应注视着钱晋一的眼睛,那里平静而澄澈,有种让人信服的魔力。但褚应心里明白,钱晋一在说谎,他不相信这人真的会因为考试而逐渐远离他,那只是个借口而已。
虽然在外人看来,褚应性格大大咧咧、不拘小节,一副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样子,可他却是个心思极为敏感的人,一旦风吹草动都能让他察觉到。
钱晋一在敷衍他,意识到这点的褚应心里五味陈杂。他笑得勉强:“……好像是快了,那你最近就好好学习吧,我会尽量不打扰你。”
钱晋一嗯了一声,没再说话,褚应转过身,开始收拾着书包,起身离开座位的时候,一阵酸楚涌上鼻端,他背对着钱晋一红了眼圈。
真不争气,褚应骂自己,他吸了吸鼻子,迅速挎着包从后门走了出去。这时在学校街道上走的人并不多,路边孤零零的树杈被昏黄的路灯一照,更显几分萧条。
褚应走向大门,经过路灯的时候抬头望了一眼,然后叹了口气。
他还记得前些日子的那场暴雨,钱晋一跟他共撑一把伞,两人躲在伞下打闹嬉笑,全身衣服都湿透了。透过晕黄的光线,褚应的眼前忽然浮现出了钱晋一那时的笑脸。
当时有多愉悦,褚应现在就有多沮丧。他难受地低下头,快步走出了学校。
第二日亦是如此,钱晋一没有主动找过他,甚至连早饭都不跟他一起去狗洞吃了,当时这人是这样说的:“我早上进校之前就已经吃了,这样能节约点时间。”
“……”褚应看着他,眼底一片委屈,他觉得自己单方面被分手了是怎么回事?
钱晋一说完这句话便低下了头,他不忍心看褚应脸上露出受伤的神色,他逼着自己将视线凝聚到桌上摊开的试题册上,余光却不自觉地跟着初音离开教室的身影。
当褚应走出教室后,钱晋一疲惫地闭上了眼,他放下手中的笔,压了压眉心。虽然他对褚应的解释是学习压力太大,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这两天的学习状况到底如何。
上课的时候,他通常会抬头盯着老师或者黑板,可看着看着,他的眼神就不自觉地会移到褚应的身上,想起那天午后发生的事,想起褚应看他的眼神。
疏远(下)
一连几天,褚应都没有回头主动找钱晋一,不仅没有找他说话,甚至连吃饭的时候也不跟着钱晋一了。
郭付铎刚开始还问了:“诶你怎么不跟钱晋一那小子一起吃了?”褚应笑了下,没回答。
小少爷的一颗心真的有点儿被伤着了,这辈子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可还没来得及向对方吐露爱意就被人喝令赶走了。褚应能不伤心吗?
褚应连续阴了好几天,整个人也不像以前那么生龙活虎了,上课趴在桌上看着窗外发呆,下了课就勾着头玩手机,也没见谁主动找他说话。
坐在他身后的钱晋一更是沉默寡言了,这个班里除了褚应跟他交情好点,其他人简直跟陌生人差不多。两个人就像两尊大佛,各自占据着一寸土地,然后在自己的世界里悄无声息地活着。
就在褚应猜测着这样的日子会持续多久时,一件完全超出他意料的事情以一种离奇荒唐的方式出现在他面前——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
那天下了晚自习,他像往常一样背着书包走出校门,还没往前走出十几米,身后突然有人喊他的名字。听见那人的声音,褚应足足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身后那人走了过来,伸手拍了拍褚应的肩膀:“小应啊,是爸爸。”
褚应的大脑有一瞬间是蒙的,他下意识转过身,对上一张即熟悉又陌生的脸,那人的脸上扬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仿佛练习过很多遍。
褚应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会儿,而后垂下眼,语气不咸不淡:“你怎么突然来了。”
许是褚应的反应太过冷淡,那个男人的表情有些凝固,但他很快调整了过来:“爸爸很久都没见你了,所以特意过来找你,呵呵。”
褚应看着面前的人不说话,等着他的下文,凭他对这人的了解,事情绝对不会这么简单。
“……是这样的,”那男人搓了搓手,犹豫了一会儿继续开口:“前些日子,我和你秦阿姨商量了一下,想把你弟弟也转进市一中。”
“谁弟弟?”褚应气得笑出声来:“你别搞错了,我妈可只生了我一个。”
那男人被他噎了一下,脸色变了又变,语气也严厉起来,“小应,爸爸是在跟你好好说话,你比小旭要大个两岁,所以我希望你这个做哥哥的能在学校里照顾他一下。”
褚应的眼神逐渐变得冰凉,语气讽刺:“我再说一遍,我没有弟弟,我也不认识什么叫小旭的人。”说完这句话,他转身就走,压根不想跟身后这人说话。
褚应的几次冷言冷语让李斌的脸彻底垮了下来,他望着褚应的背影,冷不丁地丢下一句:“早就说你妈不负责任,看看都把你教成什么样子!”
褚应成功地被这句话给激怒了,他侧过脸,声音不低:“再不负责任也比你这种在婚内出轨的人强!”
这句话一出,立马吸引了不少过路人的注意,他们纷纷用奇怪的眼神打量着这两人。
李斌被他这句话气得都话都说不顺了,他指着褚应的后背连哀带叹,一副无可救药的样子。
褚应一路冷着脸回到了家,一进门就扔下书包一头钻进了浴室,他这些日子因为钱晋一已经过的很阴郁很不开心了,偏偏还有人选在这个时候凑上来惹他。
褚应脱了衣服站在花洒前,任由冰凉的水兜头淋下,驱散他心底的怒气,时值深秋,冷水打在人身上冰冷刺骨,可他却硬生生淋了三分钟,仿佛这样才可以将那些不愉快的回忆统统从他身上冲刷掉。
当然,洗冷水澡的代价也是很惨重的。当晚,褚应便有些不舒服,先是喉咙痛,脑袋晕,再后来全身酸痛不堪,就连翻个身都提不起力气。
第二日清晨,烧得迷迷糊糊的褚应连续错过几个电话,他其实是有一些意识的,可他就是睁不开眼,呼吸也有些不畅。
他本想着睡一觉就得好了,可他这闭上眼没多久,自家的门铃就人按响了。褚应有些不耐烦,想装作家里没人,把头埋进被子继续睡。
可三五分钟过去了,敲门声不仅没有消失反而还响地越来越急促,伴随着人的喊叫声。
“靠。”褚应艰难地掀开被子坐了起来:“……谁特么打扰老子睡觉,骂死你丫的。”他穿上拖鞋,磨磨蹭蹭地走到玄关,冲外面嚎了一嗓子:“别敲了,门都被敲垮了。”
敲门声骤然消失,褚应沉着脸,唰的一下把门拉开,结果下一秒他就傻眼了。
门外站着两个人——刘昀和钱晋一。
发烧
“你……你们怎么来——”
褚应的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火急火燎的刘昀打断了:“原来你在家啊,你在家怎么不接电话呢?把我跟你妈都急死了,还以为你在来学校的路上出了什么事,你这孩子真让人着急!”
褚应的脑子还有些懵,他眨了眨眼,开口说话的速度明显慢了半拍:“啊不好意思,老师我……我就是有点不舒服,然后也没听到电话声,我我我……”
“不舒服?”刘昀上前一步,伸手往褚应的额头探去,褚应想躲开,奈何身子不灵敏,硬生生受了这一掌:“我说你怎么脸色不对,原来你是发高烧了,你这么烧下去可不行,这样,你简单收拾一下,我带你去医院。”
一听到医院两字,褚应脑袋里警声大作,他忙摇头:“不不不用了老师,我吃点药睡一觉就好了,我不用去医院,真的。”
刘昀态度强硬:“你家就你一个人啊?”
“啊。”褚应愣愣地。
“你一个人我怎么放心,万一出了事怎么办?快,你别说了,干净把自己收拾一下,待会就跟我走。”
“这这这……”褚应皱着眉,一脸抗拒:“老师,我真的不想动,我现在就想休息。你让我休息一天就好了。”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呢?”刘昀插着腰,眼看着立马要开启唠叨模式,旁边的钱晋一突然说话了:“老师,要不您先回学校?我在这里照顾褚应。”
话音一落,齐刷刷的两道目光立马转向他。
“你这……”刘昀有些迟疑,“那你俩今天的课程怎么办?”
钱晋一进门,往褚应的方向走进了些:“明天我会找同学把笔记补一下,不会落下进度的。”
也许是钱晋一这人平日给人的感觉就很可靠,刘昀站在原地思索了一会儿就答应了,临走前他百般交代两人,要是有什么事一定要给他打电话。
褚应送佛一样把他给送走了,大门关上的那一刹那,室内的气氛立马就变了。褚应站在原地,傻不愣登地望着钱晋一。
他不敢相信,钱晋一竟然会主动留在他家说照顾他,要是搁以前他还觉得很正常。可这段时间以来,两人之间的相处模式就跟陌生人一样。
褚应的脑子本来就昏昏沉沉的,这下钱晋一猛然出现在他眼前,让他脑袋更不灵通了,他眨巴着眼:“你怎么也过来了。”
因为发烧,褚应的嗓音有些低沉沙哑,钱晋一压低了眉:“你别说话了,赶紧去休息。我去给你烧开水找药。你家药箱放哪儿了?”
褚应抿了抿唇,眼神里透着无辜,他看着钱晋一轻轻摇了摇头。
“……我就知道。”
钱晋一皱着眉在客厅里转了一圈,而后又将目光重新投在褚应身上:“你家钥匙呢?我出去买点药回来。”
褚应侧过身,目光落在躺在地上的书包上,随后伸手指了指。
钱晋一看着褚应涨红着脸、动作迟钝的样子,既心疼又好笑,他走过去把书包捡起来:“你怎么还把书包扔地上了。”他几下就在书包里翻到了钥匙。
“你去睡吧,喝药的时候我叫你。”
褚应点点头,一边望着他一遍往卧室的方向走,整个人就像一只巨型人偶,看起来呆呆的,他躺在床上,两眼瞪着天花板,心里还是有些不相信钱晋一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他本想再看一眼钱晋一,可躺下还没半分钟,铺天盖地的眩晕彻底将他拖进了梦里。可能是由于大脑感知到了身体传来的讯号,这一觉褚应睡得极不安稳,做的全是一个个破碎又悲伤的梦。
他梦见小时候因为打碎一只花瓶而被李斌责罚,被喝令站在墙角不许吃饭。他梦见褚大梅同志登上远行的汽车,留下他一个人跟在车后哭喊。他梦见在他八岁那年李斌领着一个陌生女人进了家门,向褚大梅提出了离婚,从那以后他便成了一个没有父亲的孩子。
在梦的尽头,褚应还看见了一个人。那个人穿着笔挺的西装,牵着一个穿着婚纱的女人,从红毯的尽头远远走来,脸上带着他从未见过的甜蜜笑容——那人分明就是钱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