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亡国公主x灭国将军11（2 / 2）

一句池郎。

无人知晓他心中怎样全力抗争，才选择忘记一切背叛，完完整整地相信她。

他就像被全世界抛弃的孤儿，心被缝合又彻底撕碎。那种绝望的痛苦是如此熟悉，他抱着她仿佛随时会碎掉的尸身，还在做着白头偕老的美梦。一次又一次得到，一次又一次失去，他心疼的受不了，甚至无法呼吸。

池枭猛然向后倒去，倒在一片惊呼声和呼喊声中，他泪眼模糊，却看见南清满眼泪水看着他。

“池郎，我好疼……”她朝他伸出细软的手掌，细弱的呼救让他的身体不自觉浑身颤抖，他吐出的字微弱而混乱，难以分别，但他知道，他想说的是：“清儿，别怕。”

想要握住她的手却扑了个空。

那抹侥幸彻底消失，随之而来的是思想崩塌。那根紧绷着的弦还是断了，池枭没想到，结局竟是这么难堪的方式，它耀武扬威地宣布他就是个躲在暗处小心翼翼不敢敞开心门的胆小鬼。

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悔，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想毁了所有人。

一片黑暗中，他看见了南清。

“池枭，我想起来了。”

“你杀了我的父母，对吗？”

“灭了我的国，将我耍的团团转，你很开心对不对？”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

她字字泣血，他如鲠在喉，他本以为自己能如以前一般回答她：“只有我能保护好你。”

可他只死死地抓住身侧的衣裳，流着泪哀求：“南清，可以别不要我吗？”

她盯着他的眼睛，声音轻飘飘地带着泪意，“所以……一直以来，都是在骗我吗？”

他指尖轻颤，小心翼翼地想要抚摸她的长发，却见她下意识地一躲，眼中的恨意如剑般刺伤他。这是他一直以来的梦魇，他总害怕有那么一天噩梦成真。可如今，他竟觉得此梦比现实温和多了，起码梦中，他的清儿还在，她的体温还能缓和他冰封的心，还有足够时间让他能用余生弥补。

他痴痴望着她，似乎是想将她此刻的样子刻入自己的灵魂里。哪怕她用刀剜的他皮肉翻起，他也依然伸手想要摸摸她的脸，张开沙哑的喉咙鬼哭般轻声唤着她的名字。

“清儿……”

又是一瞬间，那抹黑暗彻底消失在他的面前。白日阳光刺的他眼睛发疼，他醒来的那刻，现实发生的事又如尖利的碎片涌入他的脑海里。

“清儿呢？”池枭低声问道，而这句话说出口，所有沉默不语的宫人立刻像提到什么晦气事似的，行口一致，“皇上节哀！”

“节哀？”他双唇紧闭，滚动的喉咙间发出一丝嘶哑的声音，跌跌撞撞地向前走了几步，一把抓住旁边小太监的衣领，声音很轻很淡：“朕也将你的家人通通杀了，再叫你节哀可好？”

那小太监听到这话整个身体抖成筛子，池枭自嘲的笑了下，放开手任由他跌坐在地上。

池枭唤了声小福子，自己几乎瘫倒在龙椅上，他的话语里是极致的疲意，“查到了吗？如何起火的？”

“回皇上的话，推测是贵妃床边的油灯被风吹倒，将床帘烧了。所以……贵妃才没逃出来。”

池枭揉着眉心，压下嗓中涌上的酸楚，“昨夜守夜的侍女呢？”

“昨夜并没有侍女守夜。”

“没有？！”池枭原本倚靠着的身子顿时绷直了起来，“怎么会没有？”

“奴才也奇怪，贵妃娘娘昨日特地安排的，说是……说是让宫中所有人休息一天。”

池枭心中出现万千疑虑，突然有一个想法冒上心头，连忙起身道：“快，快带朕去看看她的尸体。”

女子的尸体依然成焦炭状，池枭却看见了她禁攥的双拳。他吩咐道：“给朕掰开她的手。”

宫人们不敢多问，连忙用各种工具使用好几种办法才将尸体的手掰开。当那团焦炭般的尸体露出一丝肉色时，池枭看清了她手上一颗不起眼的红痣。

希望再次破灭，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绳索勒住了咽喉，越是挣扎，就痛的越深。他再次陷入到惶恐不安中，小福子上前扶着他道：“皇上，您一天没用膳了，不如吃一些吧。”

池枭摇摇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他难以想象，更难以接受，他深爱的清儿在一夕之间竟化为一块黑炭，只觉得心中苦涩无比，如同吃了黄连一般，又如何能咽的下任何食物。

小福子开口试探道：“皇上，您说贵妃这尸体……”

“烧了吧。”池枭沙哑着嗓子，艰难说道。他知晓她素来喜爱体面，若她能说话，定不会同意自己以这副模样下葬吧。

他闭上眼睛，都能想象到她在大火中被一寸一寸焚烧。那样会很痛很痛吗？他的清儿最怕痛了，他还记得他们刚认识时，她看见他伤口撕裂那不忍直视的表情。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要以这样的方式离开自己？

她真的是故意的吗？她莫非全都想起来了？

他想着他们曾经的点点滴滴，她的笑，她的泪，她每一次喜滋滋地喊他“池郎”。那日漫天烟火下，她的愿望分明是他，难道想起一切后，就能这么痛快，这么毫无留恋地丢下他吗？

她也像他的父亲一样，这样决绝地选择另一个亲人吗？

真的……没有一点爱吗？

眼里酸涩的刺痛，左胸膛深处，泛起一阵阵尖锐的苦楚。他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咽喉里发出一丝含糊不清的声音，带了几分哽咽。

南清的骨灰被纳入小小的盒子，放置在精致的牌位之下。摆放在金銮殿的阳处，每一寸阳光撒过，每一缕雨丝吹过，他都可以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是她来看他了。

孟子舒来过，他看见曾经血雾弥漫，尸横遍野，也未能让心动摇半分的池枭，如今竟被折腾的面颊凹陷，不成人形。

“皇上，还请保重龙体。”孟子舒劝诫。宫内上下皆知，他已经三天三夜未进食了。

“这是什么？”池枭本不想理他，却看见他将一沓书信放在案桌上。

“是贵妃娘娘与番国的书信。”孟子舒低头道。

池枭心中大震，颤巍巍地打开那纸书信，一笔一划，皆是爱慕。

“这些书信夹杂在战利品里，微臣刚才翻找到，心想皇上看到了或许能好受些。”

池枭眼神涣散，不知不觉脸上已布满了斑驳的泪水。孟子舒见情况如此，便找了个借口离开。仅剩池枭一遍又一遍的翻看。原来自己真的毁了她的一切，原来他一直没有停手，原来她爱的所有人，甚至她自己，都被他一个个抹杀。

他自以为已经经历了那么多的风波，再也没有任何事能打倒他。可在她经历的一切都明了后，他直不起腰，跪在地上控制不住失声痛哭。

原来，那个不配被爱的人，一直是他。

她最后留给他的，是她写给别人的情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