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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命老头只睁着一双浑浊的眼睛淡淡地瞧着她,也并未高声反驳,只轻轻淡淡地说道,“这位姑娘,这皆是命。”
宦娘心里不知怎么的“咯噔”了一下,站起身来,面上却依旧冷淡自若,将手中的黄纸捏成一团当着算命老人丢了下来,冷冷留下一句,“我不信命。”
那算命的老头也不恼,只是低头整理好刚才被风差些吹乱的一叠黄纸,“小姐既不信命,那何必来算呢。”
宦娘没有答话,只转身急步走开,带着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身后那算命老人的目光似乎还停留在她的身上,让她犹如芒刺在背,脑海里不禁浮现了那黄纸上的两行龙飞凤舞的行草:
“原来姹紫嫣红都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她跌跌撞撞地敲开了戏班里的门,小石头迎上前去时只瞧见眼前的宦娘气喘吁吁,额头上覆着豆大的汗珠,汗水已经浸透了浓墨重彩的妆容,在脸颊两侧勾勒出浊色的几条线来,花了脸的模样看起来甚是狼狈。
这不是他所认识的宦娘。
思及于此,小石头难免一愣,“师姐”说罢便打算去打水,让她好好洗一把脸。刚转身却被宦娘一把抓住衣襟。
小石头被跟前神色有些狰狞的宦娘给惊了一惊,正打算问是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的时候,眼前的宦娘突然没头没脑地冒出了一句,“烧了没”
“啊”小石头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她的眉目稍敛,低垂的眼帘带着些许灰败的情绪,声音也逐渐小声了下来,显得毫无底气,“戏服,烧了没”
“你是说您的戏服么,喔已经烧得差不多了,唉话说那上好的缎子要烧起来还真不容易,费了我不少劲,还加了不少班主的烈酒,那味道呛得我好一阵咳嗽”讲着讲着,小石头突然说不出话来了,因为站在他对面的宦娘表情已经僵硬,即便是隔着油彩小石头似乎都能看到她惨白的脸色。
小石头担心地又唤了声,“师姐”
她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微不可见地轻轻翕动着涂着丹红色的薄唇,目光凄冷,“全烧了么”
小石头撇着头想了想,“还留一件牡丹亭的戏服还没来得及烧哎,师姐,你去哪儿”
宦娘没有理睬小石头的喊声,只自顾自地疾步向后院冲去。
后院原本是用来练戏的空地上横七竖八地搭着柴禾,那一件件曾经做工精美的藏金丝戏服早已在火中化成一簇簇灰烬,华彩不复。
一阵风吹来,那些碎布片连着灰便摇摇晃晃地飘上天去,有的打了几个旋儿便落了下来,有的飞出了高墙再也寻觅不见,空气中有着夹杂着酒味的浓烟,熏得宦娘不禁连连咳嗽了几声。
小石头也赶了过来,皱眉捂着口鼻道,“师姐,快出去吧,后院刚才烧着东西呢,又加了酒,浓烟实在太大,当心熏倒了嗓子”
她不管不顾,只轻轻拿起被随意放置在一边石台上的戏服。
水袖柔软,亮粉色的绸缎底料上描金绣花,忍冬绕肩,杜若为襟,绣工皆极为考究。
戏服的旁边搁置着一把白折扇,上面用朱笔星星点点缀着几朵或含苞待放或灼灼盛开桃花,无限娇艳可爱。这是特意请名家画的,当时班主本觉得一把小小折扇本不必这么讲究,宦娘却依旧坚定要请赤月皇城里头精通画桃花的名家来画,只觉得唱戏时小心折开那一把桃花扇时,甚是惊艳。他曾经也是夸奖过这一把扇子的,故她也更为细心妥帖地收藏了起来。
幸好它还在。
小石头看着她的模样,怯怯出声,“师姐,我做错什么了吗”
第七百五十四章 最是痴妄
宦娘回过头对他轻轻一笑,神态却有些错乱和恍惚,“不。没错过,没错过就好一切都还来得及。”
小石头在一边只听得丈二摸不着头脑,有心想要上前去伸手摸摸她的额头,然而想到自己与师姐如今到底是身份有别,最终也还是不敢轻举妄动,只呐呐地问了一声,“师姐,来得及什么您今天这是怎么了,说的话我都听不懂了。”
宦娘的神色却好似并没有反应过来一般,一边只喃喃地继续说道,“只要我还活着,只要他还活着,那么我还是有机会的,对不对”
说到最后的时候,她骤然回转过身子来,双手摁住了小石头的肩膀,眼神颇有些迫切,似乎是急于想求得一个认可。
虽然不知道师姐口中翻来覆去念念叨叨的这些到底是什么东西,但是此时此刻小石头只两眼发直,看着那娇艳的脸庞如今只离自己不过几厘的距离,一时间只觉得心跳加速,几乎连呼吸都已然忘记如何收放来的合适了,此时此刻又哪里还有选择的余地,只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一边连声附和道,“是、是”
几乎是在话音刚落的艺术间,小石头只看到跟前的女子陡然弯起了眉眼以来,好似终于得偿所愿了一般,绽放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来,“我就知道的,我就知道的。”一边说着,宦娘又抬手摸了摸跟前小石头圆溜溜的脑袋,连带着语气都显得温柔了许多,“所以说啊,师姐最喜欢小石头你了,说的话都那么好听。”
小石头被她突如其来的好态度弄得不禁一愣神,刚刚才回转过来几分神,这一下又开始不知东南西北了,连她口中究竟正在说些什么也已然忘记去深刻追究了。正恍神间,忽的听到跟前的女子唤了声“小石头。”
小石头早已然对于这个声音太过敏感,一时间只忙收敛好了自己慌里慌张的模样,以免在师姐面前出丑,一面咽了咽口水,强装镇定地应道,“啊哎。”
她一边除下身上月白的披风,随手丢在了一边,转而才拿起了方才的那柄扇子来,端详了许久以后,这才深吸了一口气,好似是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一般,“帮我做件事。”
三日以后,唐夜栓几乎刚到神侯府内,便已然发觉到了气氛的几分不对劲。
几乎每个下人都是一副窃窃私语的模样,好似正在讨论着什么事情,然而见到她到来以后,又纷纷地噤了声,好似是怕被发现什么一般,然是每个人的面上都带着有些不可言喻的嗤笑和讶然。而这份微妙的恶意,显然不是针对她的,但至于究竟是什么事情,唐夜霜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出几种可能来,只在心中隐隐猜测道:或许这件事的缘由出在平襄公主之上。
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唐夜霜稍稍地拧起了眉来,有心想要随手抓个奴仆过来先行询问。然而不知道是巧合还是那些个下人们早就知道她的身份和习性,几乎都只是在远处请了个安,还未等她开口问话便已经如同兔子一般飞也似的跑走了,只余下唐夜霜一人在原地一脸茫然。
这神侯府里头今天到底是遇见了什么事唐夜霜兀自在心中思量着,最终还是颇有些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决定先行去面见平襄公主再行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