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五章（1 / 2）

两人在屋内尚自低声说着些无关紧要的客气话，话题绕着天气和旧事打转。

玖音却已无心再听，她悄然起身，步履无声地走出了那间充满陈旧书卷气与微妙尴尬的房间。

屋外的空气凛冽而清新，与室内的温闷截然不同。她深深吸了一口这冰冷的寒气，仿佛要借此涤荡胸中翻涌的复杂情绪。

抬眼望去，天边云层低垂，灰蒙蒙的，映得庭院也暗淡了几分。就在这时，她看见细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白色颗粒，正从无垠的天幕中疏疏落落地飘洒下来，轻轻地、悄无声息地掉落在青石板上、枯黄的草叶间，以及她伸出的掌心。那一点冰凉瞬间化作微不可见的水渍，很快便了无痕迹，仿佛从未存在过。

玖音静静地立在廊下，望着这初雪之景，心头那纷乱扰攘的思绪似乎也随着这冰冷的寂静沉淀了些许。她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一直下意识紧握在手中的那卷书册上。书册不厚，以靛青色的细布为封面，边角已被摩挲得有些光滑褪色，显是时常被人翻阅。

她缓缓翻开封面，目光落在扉页之上。那里，一行熟悉到令人心尖发颤的字迹，墨色因岁月而略显黯淡，风骨却丝毫未减，赫然写着：“赠故友玖音”。

仅仅五个字，却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轻响，仿佛打开了某个尘封已久的匣子，许多泛黄模糊的画面伴随着某种酸涩的情绪，一同涌上喉头。

方才在书房内，她翻阅这书册时，正是从这扉页之后的夹层里，轻飘飘地滑落出一张对折的、颜色微黄的宣纸。她捡起展开，上面寥寥数语，并非书中原有的批注，而是特意留给她的信。那笔迹，与扉页题字同出一源，正是无心所留。

这家伙……真的是，几百年过去了，还是这般故弄玄虚，让人恼火得很。

玖音唇角抿起一个极淡的、辨不出是恼是叹的弧度。明明就知道自己会来，会寻到此处，却偏不现身，也不将信置于明处，非要藏在书页之间，整这么一出隐秘的交付，搞得就跟孩童时代的寻宝游戏似的，非要让自己去“发现”。

这种藏在细节里、带着点促狭与考验意味的举动，当真是……一点没变。

玖音将书册合拢，指尖拂过那冰冷的布面，心中那点因被“捉弄”而生的薄恼，很快便被更深沉、更复杂的情绪覆盖，化作一片颇为无奈的怅惘。然而，在这无奈之下，更有一股难以言喻的、隐隐的抽痛弥漫开来。信的内容虽简，却已确凿地告诉她：她真的还在。无心确确实实还存在于这世间的某个角落。

可是，既然还在，这三百多年的漫长光阴，足以发生太多事情，足以跨越太多山海，为何……为何不能前来相见，亲口说一声“别来无恙”？为何只能通过这样迂回隐晦的方式，留下一封语焉不详的信笺？无数的疑问与猜测在脑海中盘旋，最终都指向一些不甚明朗的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