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1 / 2）

第 119 章

南昌仁跪在地上，向他作揖一拜: “如此，多谢公公搭救下官性命。”

守在宫门的侍卫，原是天雍教的人，见此颇感无趣地转移了视线。

似眼前这一幕，他们见过许多次。正所谓见怪不怪，其怪自败。大家都是正常人，类似这种事，圣女还是少教主之时，不是没见过。只而今换了身份，换了谄媚之人，换了个地点罢了。

那小太监面上做足了悲悯的姿态，这才双手掐着兰花指，捧着匣子，向大殿走去。

已是二更天了，四方皇城，朱墙高筑，大雪纷飞。通往坤龙殿长长地甬道，自天而下飘洒着飞雪。

连生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才出了殿门，踏上甬道，迎面看到那小太监迈步而来，驻了步。

小太监顶着飞雪，快走几步，来到近前，恭敬地道: “公公，南大人来给陛下送新的安眠香了。”

他将双手之中的木匣子，擡起，呈给连生看。

连生看了一眼，示意身后人接来，声音有些沙哑，道: “今夜，陛下又去见老圣女去了。”

事到如今，天雍教圣女与陛下的关系，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了。

当年以一己之色致使泱泱华雍灭国的麒麟女，不仅没死，反而成了地下第六国的圣女。而而今以一己之力，搅弄得大懿三年连换三位天子的女帝，是麒麟女之女，被麒麟女亲手抚养长大。

当年圣祖帝与大长公主那样惨死于天雍教圣女之手，所有助圣祖帝立马建国的功臣，也仅那么寥寥几人逃脱了她的毒手。

他老了，老到不愿去恨。

老到见山是山，见水是水。

圣祖帝走了，那两个小的，一文一武，爱美色不爱江山，现在更是生死不知。他得帮他主子守着大懿，大懿是他主子一辈子的心血，他不能看着大懿毁在容歌之手。

他顾不得大懿江山是姓顾还是姓容了，圣人已死，谁能奈她何。

念德跟在连生身后，接过小太监手中的木匣子，用手掌拂去朱漆木匣上面的积雪，塞入自己厚袄之下。听出连生有些感慨之意，挥手示意小太监退下，认真地道。

“陛下并非是个坏人。”

他曾是先太子顾成瑞身旁伺候的近侍，后被容歌所救，听从容歌之意，伺候了连生三载，一心向着容歌。

与连生不同，他对圣祖帝并未什么特别的情感，至于原本的主子顾成瑞，纵然知他要杀自己，也并不恨他。

似他这种阉人，算不上人，只是主子的一个物件，主子不喜欢了，打杀了，也是他们的命。

可自打随连生入了宫后，容歌虽脾气不好，动辄便骂，却是将他这种阉人当成人在看。

天子御膳一百零八道，她吃不完，这些好东西，她唯恐糟践了，便将御膳赐他们食。嘴里说的话，虽然很难让人感恩戴德，可伺候天子的哪朝宦官有福分，可食天子食过的御膳。

对比皇城那些修炼成了人精的宫人，他是个愚笨之人。愚笨之人心底也有一杆秤，谁好谁坏，他看得清，并不比聪明人差哪里。

连生是个阉人，这三年得念德侍奉左右，是拿他做亲孙儿疼爱的，知他心底向着容歌，呵出一串白雾，叹道: “念德啊，你还太小，看不清陛下，陛下她啊，是仅次于天师之下的第一聪明人。”

他的主子早早看出了，夺走了她手中麒麟令，给了她懿亲王之位，享着储君之尊，到底是没拦住。

她爱权，胜过一切。

一处荒废的冷宫别院，院中杂草丛生，厚厚地积雪无人清扫，从院门到大殿，一片皎白。

破败的大殿，灯火如斗，蓬窗上的白绸不知何时已经糟烂了。

冬风袭过，灯火明灭不定。

‘哒哒’木鱼声在风雪夜里，格外宁谧。

容歌眼神不怎好使，龙靴踏在积雪之上，将积雪踩得‘咯吱’作响。

腐坏的木门虚掩着，容歌将它推开，走了进去。

大殿内收拾地很是整洁，拂衣立在纪芫身后，见她来了，向她微一颔首，退去了内室。

简陋的香案，摆着一座白玉观音像。

纪芫一身僧袍，长身跪在蒲团之上，轻阖着眼，一手碾着佛珠，一手持木槌，有节奏地敲打着木鱼，背对着她。

容歌对此地还算熟悉，纵然看不清，也能顺利来到她身后。

她平生不信神佛，却信有鬼，立在她身后，问: “阿娘，也会后悔吗”

要她看，她应悔。

可她是她生的，她前世至死不悔，她应也是不悔的。

纪芫敲打着木鱼，淡声道: “本正一生无悔。”

纵被危长瀛废去武功，不悔。

容歌心中有许多感慨，可这些感慨，纵是面对她，也无法吐露。

她道: “阿娘，危长瀛死了，您再没了敌手。纵然失去了武功，九儿不过几年便可成天下之主。您若愿意，九儿现在便可下令，让大懿臣民尊您为太上皇。”

纪芫手中的木槌微微一顿，仍是淡淡地道: “九儿，你是本正所生，本正一手抚养长大，本正知你要求什么。本正无妨告诉你，他死了，是本正亲手所杀。”

容歌微垂下眸，突然想笑，眼角却有些湿润，有些哽咽地道: “阿娘，他是九儿的亲生父亲，九儿只有这么一个父亲，父王那样爱您，您怎舍，怎能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