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1 / 2)
第 120 章
纪芫唇角噙笑看他,问: “天师可觉本正像极了一人”
危长瀛努力想在脑海里,拼凑出一个熟悉到骨子里去的身影,身上却悄然覆满了冰霜。
自牢窗倾泻而下的月华,斜斜打在他白鹤氅之上。银发银睫的圣人,面容端美,长身而立,立在那月华之中,神圣不容亵渎。
那双沉寂的黑眸,缓缓流露出痛苦之意。
她唇角笑意微深。
天命蛊是她纪家之物,她曾亲手为自己种下了天命蛊,这世上再没有谁,比她更了解天命蛊。
天命蛊一旦种下,情愈深,忘情愈快。
这小辈的确无敌,唯独不该对她女动情,纪家之女,从不会为男色所迷,他注定是败者。
他覆满冰霜的长睫,微一低垂,问: “本尊忘了谁”
纪芫笑道: “一个你亲手养过的小姑娘,叫做纪九。”
她略显艰难地站起了身,来到了他身前。
倘若他并非是她死敌,危长瀛这个女婿,她是极其满意的。瑞儿那孩子,固然对九儿情深,却斗不过危长瀛。她女日后定成天下之主,势必要为她纪家开枝散叶,危长瀛倒也可做她女的皇后。
更何况他还是苏舍之子。
危长瀛漠然擡起了眸,转过身背对她。
他不喜世间之人,不可容忍世间女子近他方圆之地。若非她是旧人,他甚至不愿踏入地牢内。
他道: “本尊已然记她不起。”
纪芫曾亲眼目睹,她女将另一条天命蛊放入他心口。那是她亲女,被她亲手抚养长大,她所有她尽知,唯独不懂,她女为何如此恨危长瀛。
当年瑞儿信誓旦旦地向她承诺过,这世上男子,容歌唯独不爱危长瀛。
她已是中年人,也曾爱过人,如今情根已断,对这些晚辈口中的情爱只觉乏味。她要的是覆灭大懿,成为天下之主。只要危长瀛不与她继续作对,她愿意让她女娶他,无非一个男子罢了。
她女日后是做女帝的人,娶一个不爱的男子并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道: “天师可愿与本正做个交易”
女子声音清冷,在沉静的地牢响起,危长瀛脑海,却有另一种声线响起。
那声音清柔,对他道: “天师可愿与阿九做个交易”
他渐感一种撕心裂肺地疼,蔓延在身体,痛至深处不可忍。
他并未回答她的交易请求,而是问: “本尊身体的蛊,当何解”
纪芫很乐意为他回答这个问题。
“唯死耳。”
纪芫心绪抽离,看着跪在身前的容歌,道: “容修远在云榭山的蛇窟,若能有造化不死,你应能见他最后一面。现在可以放为娘出去了吧。”
容歌问到了容修远下落,站起了身,因眼神不好,也看不清纪芫面上神态。
将她父王丢入蛇窟,是她阿娘的作风。她父王应不会死,纵然活得艰难些,只要阿娘不死,父王不舍得死。
可在未接回父王之前,她并不想放她阿娘出去。
阿娘可以不爱父王,可两人之间的旧事,必须要说清了。纵然日后阿娘要离开,父王穷志不舍,她阿娘着实忍受不得,想要动手杀父王,也得让她父王做个明白鬼不是。
容歌清咳一声,道: “阿娘可想见王兄”
并肩王府。
自打长公主顾明月嫁给了并肩王容璟之后,最受折磨地是霍王妃。
她本就是继室,在外间自有王妃的威风,可在府中,若想对顾明月摆家婆的架子,是一种找死的行为。
容歌登基后,一直忙碌于政事,又因对并肩王府着实没什么情感。纵知顾明月嫁给了自己王兄,也没派人前来问询过。
霍王妃在容霓嫁顾成瑞以后,着实威风了一阵。可这威风并不长久,才一年,龙椅上换了人,成了容歌。而她做了皇后的女儿,被容歌困在了皇宫,她几次想要见自己女儿,都被宫人挡了回来。
临近三更了。
后院的正殿灯火通明。
顾明月作为大懿长公主,二十岁才算嫁了出去,虽有名头不好的原因,更多是因她眼光过于高了。
她那表哥危长瀛生得天人模样,身份之高凌驾于皇权之上,虽对她并无什么好脸色,两人到底有点血缘关系,对她并不算太差。
至于她决裂过,又试图修补过关系的至交好友容歌,那就是个活妖孽,世上之人不管是男是女,见到她没有不恍神的。
容璟作为第二任并肩王,身为天子之下第一人,有容歌那样一个同父同母的亲妹妹,用京城贵女的话说,那是俊美无双的模样。
可这俊美无双的模样,落在顾明月眼底,不管是对比危长瀛还是容歌,都觉略逊一筹。
两人的婚事是危长瀛指的,对这桩婚事两人彼此间都不满意,却谁也没胆子拒绝。
容璟做世子之时,一向洁身自好,霍王妃也曾给他送过几个侍妾,皆被他赶走了。他早先入宫之时,是见过顾明月的,只一人是长公主,一人外臣世子,并无什么交流。
大婚日,那骄纵的姑娘,一身红衣,盖着凤凰于飞的红盖头,没等他入了新房,便立在门内,拿剑指着他道: “本宫不喜你,今日后,你睡别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