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1 / 2）
第 127 章
她一连换了三个称谓，又惊又恐地指着他。
危长瀛负手立在容歌身后，清泠泠的黑眸，漠然观着她。
辛芷兰猛地闭上眼。
陛下不会骗她，陛下的确真的斩下了天师的头颅，可他明明就在陛下身后……
她稳定心神，睁开了眼。
紫檀架立地屏风前，仅女帝一身龙袍，长身而立，双手停顿在空中，面色如纸。
容歌涣散了眸光的双眸，茫然无助地，看向辛芷兰所在之地。
辛芷兰忙向她走来，搀扶住她双臂，满目心疼地看着她涣散了眸光的狐眸，有些哽咽地问: “陛下的眼睛”
容歌茫然看向她，问: “芷兰，看到了危长瀛”
她方才心跳加剧，呼吸骤然紧促，这是恐惧。她目不得视，却可凭耳力辨清她心绪不稳。
辛芷兰被她询问，这才移开看她双眸的视线，四下环视，奢华的龙宫大殿，仅她两人在此。
那是个聪慧的姑娘，看世间之物的方式与世人不同。收回了四下环视的视线，看着她茫然的眸，柔声问: “陛下可想见先皇后容霓”
容歌反手抓住了她手掌，少女手心干燥，柔软细腻。她极少真心信赖过什么人，除却阿犰，她愿信她。
容歌微微垂下眼睫，颔首: “也好。”
她当日斩下危长瀛头颅后，顾成邺，顾成瑞，被御长风带走，自此音讯全无。
当年顾成邺登基后，后宫无有妃嫔。顾成瑞登基后，被危长瀛赐婚娶了她同父异母的阿姐容霓为后，后又纳了史秋霜为皇贵妃。
她登基后，前朝的后宫，并未住几个人。顾成邺的生母陈皇太妃，皇后容霓，皇贵妃史秋霜，还有几位尚未出阁的公主。
容霓知她登基后，不愿回并肩王府。她唯恐容霓想不开，想着齐殷之子齐念篱，尚在襁褓。她不是个适合抚养孩子的人，便将齐念篱交给了容霓抚养，派辛芷兰照顾着她。
凤坤宫，宫门前守候的并非是大懿宫人，而是觅国几位有军功在身的将领。
自太子齐殷死后，几人深知觅国不保，断了回国之念，一心保护幼主长大成人。自齐念篱被容霓抚养之后，这座前朝中宫，守备森严，堪称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今日守宫门的是个英俊的小将军，虽着宫人深蓝色的布袄，手扶佩剑，腰身笔挺，很是英伟不凡。
见辛芷兰搀扶着容歌而来，有些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
太子妃怎来了
辛芷兰数月来得容歌之令照顾容霓，顺带照看那觅国小太子，早已与几位将军熟识。见那小将军毫无尊卑之念，不满地道: “胡将军，见陛下在此，何以不跪”
胡延成这才收了惊讶之态，撩袍跪倒在地: “胡延成拜见大懿天子。”
容歌做过齐殷数月太子妃，对他身侧的几位将军，倒也如数家珍，擡手示意他免礼起身: “朕忙于政事，念篱有劳你们照顾了。”
她答应过齐殷，给他一个东山再起的机会。如今她龙椅尚未坐稳，后宫又无男后，有心在娶卫东篱后，让齐念篱做太子。
她是爱权，却也深知，爱权之者，终会被权利腐蚀。
她并未亲手杀齐殷，可齐殷毕竟是死在了她面前，若非两国十数年为敌，她有心与齐殷做个真安答。这安答死了，他子，她认下，也算是对齐殷有了交代。
胡延成站起身，低头一笑: “陛下哪里话，小殿下乃是末将之主。”
几人无不知，太子殿下是对容歌动过心的，也知容歌怕是对太子殿下利用更多。太子曾对他们交待过，纵然自己死于容歌之手，也不准他们记恨容歌。
他们是太子心腹，得太子亲口交代，纵知太子被容歌带走，已然身死，心底只觉为太子不平，并不记恨容歌。
太子与太子妃，纵有真情在，也是死局。两个强者，同样爱国，必要一死才休。
只不知，他们大觅……
容歌目不得视，微擡头，看向远处，有些感伤地道: “胡将军，你们大觅亡国了。”
她深知觅国亡国是必然，愿在这近敌亡国之后，诚心唤它一句‘大觅’。
英俊的小将军，猛然擡头。
容歌拍了拍辛芷兰的手，示意她带自己向宫内而去。
两人身影一高一矮，同样纤细，修长，行走在长长地甬道内，临近第二道宫门时。
男子撕心裂肺地恸哭声，传至两人耳畔。
容歌不曾驻足，那样坚定地向前行。
站在国与国的立场，她不对这恸哭声，抱有一丝同情。可作为一个人，她在迈上石阶之时，身影停顿了一下，回首向那恸哭之声，聆听。
男子恸哭之声，呜咽着被风刮来，凄绝无比。
国灭，当为世间至痛。
她是坏人，不愿她大懿之民，受这至痛之苦，愿为大懿杀尽不轨之敌，纵恶名垂史，不悔。
小念篱有了半岁，容霓才将睡熟的他，放入摇篮。
外殿传来宫人叩拜之声: “拜见陛下。”
算起来，容霓有许久没见容歌了，她仅比她小上半岁，对比她从郡主成皇后的历程，容歌的历程比她精彩太多。
她款款而去。
女帝已然端坐在软塌之上，一身威严。
她走上前，并不行礼，反是有些委屈地唤她: “歌妹。”
殿下宫人，被辛芷兰摒退。
地龙烧得暖，三个少女，离得极尽。
曾几何时，容霓一心与容歌作对，辛芷兰一直不喜容霓，满心向着容歌。可现在，大懿三年换三帝，尘世几经更叠，至少在此时，似乎三人只有彼此才可信赖。
容歌轻抓住她手，让她坐在自己身侧，问: “心底可还念着他”
容霓被她这样一问，低下头，眸底坠了泪: “他不喜我，甚至不愿同我圆房。”
少女的初次心动，初次坚定信念，皆为一人，怎肯轻易释怀。
容歌听着她啜泣声，着实没什么资格去劝慰她。
她两世为卫东篱造反，明知卫东篱不爱她，仍冒天下之大不韪。她与容霓同父异母，同有她们父王的偏执心性，两世皆义无反顾地爱上了同一人。
容歌叹道: “他被御长风带走了，想来不会死，你还有机会。”
容霓擦去眼泪，擡起了头: “歌妹，他爱的是你，我心底有他，却不愿爱他了。”
她有些释然地看向内室，有些温柔一笑: “我有了念篱。”
容歌怔了一下。
她是个执着之人，两世为卫东篱造反，可见一般。纵然深知卫东篱对她没男女之情的心思，也不愿放手。
似不愿爱他这种话，她断然不肯说出口，甚至不会动摇一分信念。
辛芷兰自一旁，为容歌端来一盏热茶，双手奉给她。
许是殿内再没了旁人，她心中的疑问，存留三年之久，到底是问了出来: “陛下，可能告诉芷兰，您为何会爱上卫御史。”
在三道书院时她初与容歌相识，知她欢喜卫东篱。可这欢喜，她想了许久，坊间之谈，她有所耳闻，左右想不通，陛下仅做了卫东篱三年徒弟，何至于情深无悔
况，要她看，陛下那情，着实不太赤诚。
反是天师，那样深爱着陛下，是一望而知的真情流露。
容歌接过她手中茶盏，侧耳聆听一下了周围，低眸啜了一口温度刚好的茶水，缓缓地道: “你们可信前世今生”
两人对视一眼，皆笑了: “为何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