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1 / 2)
第 129 章
卫东篱看向安之意递来的茶盏,并无上手去接的意思。
安之意闹了个没脸,好在脸皮厚,顺手将那杯盏放在了书案,一副要与卫东篱谈心的模样,好奇问: “卫大人,自打觅国得胜而返后,似变了些”
当日主子要他问纪九要回麒麟军,交给卫东篱,让卫东篱去反攻觅国,言此战必胜。
他幼年入宫,服侍他主,随他主历经华雍亡国,却在华雍日,被他主交给了上任危族家主。再逢主时,得知他主历经那样惨遇,恨不能代主经其惨遇。
见生观。
年少道人,一身道袍,再无旧时之容,玉白的一张脸,眉心朱砂殷红,沉寂的黑眸,看着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地旧奴,淡声道: “小安子,你应擡头看,它错了,自此后,我才是道。”
安之意带着满面泪水,擡起头,看向外间。
天际碧空如洗,万里无云。
华雍亡国日,铁马踏破宫门,烽烟四起。
方七岁的太子,一身蟒袍,立在太和殿前,俯瞰着江山易主。
忠奴俯身叩他,祈求他随危族家主离去。
那年迈的家主,手持五国江山万里图,悲他孙儿江山亡国,痛爱女痴疯自戕于独子面前。
他孙儿生来早慧,见生母死于自己面前,生父为情让出江山,悬梁于太和殿,却不掉一滴眼泪。
他有一爱孙,生来贤圣,无有人性,不知喜怒悲欢,亲见国破家亡,置身世外,不入凡尘。
家主大恸大悲之下,双膝跪地,颤着双手,将那五国江山万里图,呈他眼下,痛声质问: “瀛儿,你早算到这一步是也不是这是你的江山啊,他们是你的生母生父,你见他们身死,国破家亡,何以能不痛不悲,不坠泪”
七岁的太子,面容极美,雌雄莫辨,回首看向太和殿悬梁的亡国君,平静地道: “父皇有罪,当死,母后困情,死才是解脱。”
他看向烽烟处,稚嫩的面容,有着一双一如成人,历经沧桑,看破红尘,沉寂不起波澜的寒潭目。
“家主,孤方七岁,阻止不了天行道。作为一国太子,孤唯一能做的便是留在这里,见证这场亡国。若得不死,证明天道有误,届时,孤会大统天下,证道成圣。那年孤三十岁,算天者不得好死,而立必终,那便是孤的另一种结局。”
安之意跟他主身侧,一直想知什么是天道,他主的道又是什么。
可他只是个愚人,悟不透,想不明。
他只知,他主一生太苦太难,背天下在肩头,算天一子,知惨死,为造盛世,虽惨死不悔。
他主这至苦至难的一生,不要外物,唯要一个纪九。这是天赐他主的劫难,他主认了,他也得认。
安之意眸底隐约有些泪意,看着卫东篱,祈求道: “卫大人,杂家求您了,我家主子纵困了她,也困不了她许久。您可千万不能对纪九动心,您若动了心,纪九那样的性子,必会和主子鱼死网破。”
他眸极黑,唇却总无什么血色,看着面前的忠奴,讽刺道: “你似忘了,在下也是人,你主之苦,在下未必没经过。”
安之意听他话极为晦涩难懂,思量了一会儿,冷了目: “卫大人,主子可是救过您一命。这滔天之功,可是主子动了恻隐之心,才赠您的。”
卫东篱笑了一下,站起了身: “在下平生只有一徒,为师者,父心,若知她好,心喜,若知她委屈,心怒。纵是斗圣,也要带她归去。”
他将手擡起,决绝道: “安公公,请回。”
一世帝师,一世丞相,天生的贤圣,非危长瀛一人。只贤圣也分三六九等,有大贤之心,成圣之势,却总慢他一子。
天性无情者,难免诡谲多变,他三世没能斗过危长瀛,为爱徒,甘居他下。
所求,不过是保徒一命。
次日,大军得令拔营向虎城而去,正午入了城门,得百姓夹道相迎。
虎城县太爷,早早准备好了一桌酒宴,这宴非为天师身侧的红人安之意准备,而是为了忠国公世子,卫御史卫大人。
而今满天下谁不知天师已死,这红人没了天师,也仅是个奴才。卫东篱就不同了,他可是忠国公的嫡长孙,觅国成了他们大懿之土,卫东篱当居首功。
这若是还了朝,这样的年少才俊,又有那么一个爷爷。女帝那点心思,纵是这穷苦之地的百姓也有耳闻。
这位怕是至少能做个二品大人。
自打大军入了城,虎城县令便凑到卫东篱面前,唯恐他日后居高位,记不得自己的脸,趁着大军休息,道。
“卫大人,虎城是个穷苦之地,下官也没什么孝敬您的,只准备了一桌醋茶淡饭。是下官的心意,也是咱虎城一城老百姓们的心意。”
卫东篱是个文人,身着一身盔甲,再无文人清雅,倒有一身肃杀之气。
长身立在县衙府门前,道: “县令费心了,只回京路程遥远,陛下还在等大军班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