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1 / 2)
第 132 章
容歌被他抱在怀里,坐在他双腿之上,面上并无被他戳破的窘态。
她承认,自打危长瀛出现后,她身上担子一轻,夜间也能入眠了。这烦心事,一旦没了,胃口也就开了。
只她从来不是个知恩报恩的人。
面对救命恩人,例如御长风,她不反手捅御长风一刀,已是她最大的善良。至于挑拨御长风与危长瀛关系的事,她不是没干过。
甚至一度反思,若非御长风年岁当她爷爷绰绰有余。还打算诬陷御长风与她有了不清白之事,让危长瀛与他内斗,不管哪个伤了,她都喜闻乐见。
她将腰杆挺得笔直,扯了扯唇角讽刺道: “你既觉得累,大可回地府,朕可有让你帮朕处理”
她是懒了些,双眼是盲了,区区政务,她又不是没处理过。不管是第一世做天子,还是前世做手握天子权的皇太后,她是极其称职的。
危长瀛平缓了几息心底戾气,尽量平静地道: “你以为,本尊无他事忙碌本尊担忧的是天下百姓。”
她是有些本事,却过于懒惰,手腕过于杀伐决断,时值乱世此等手段,倒也可。只满朝文武不服她,百姓并不认可她这篡位登基的女帝。
觅国已成懿土,两国合并为一国,虽表面是一国,毕竟分割了近二十年。两国百姓间的深仇大恨,不是一时半会儿便可轻松化解。
若教她来,只会以强硬手段压不平之声,日后必起大乱。
内忧尚且难解,外乱又当如何
这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他深知,若无他压阵,她敢将天地捅个窟窿。
容歌不屑道: “你地府就没公务赖在朕的阳间,还说什么为天下百姓,朕看你就是贪权,想将朕权利架空。”
危长瀛抱她坐在怀里,单手握着奏折,那本厚皮奏折,霎时被他攥皱。
他低眸,俯瞰着她红唇唇畔的不屑,压着满心戾气,一字一顿地问: “本尊何时贪过你权!又何曾想过将你权利架空!”
他恨不得将天下捧来送她,似这等不识好歹心的白眼狐貍,从来见不到他心。
容歌一提这个就有一肚子气,猛地站起身,逼近他面,同样一字一顿地道: “你当朕是顾成瑞,顾成邺那等不成器的天子!朕要的是天下之权!”
她冷笑: “况似这等事,你不是没做过,你不是地府的阎罗王,看过生死薄吗朕的前世,你心知肚明,你是如何将朕手中权利架空的,还需朕再向你讲述一遍”
第一世的女帝生涯,她只能想起关于卫东篱的记忆。可前世她做皇太后之时,被他压在掌下不得翻身,她可是记得真真切切。
前世的她,但凡想做出什么政绩,那好处总被他捞去。她堂堂大懿第一任手握天子权的皇太后,到了落得妖后之名,还不是因他。
百姓只记得五国天师危长瀛是圣人,反忽略了她在位之时,做出的善策政绩。
危长瀛一把将她逼近自己的脸推开,冷冷道: “本尊费心为你打算,你倒是倒打一耙。你既学不会乖顺,本尊现在便带你下地府。”
容歌从不是受威胁之人,站起身,反手一掌,将御案拍塌,向门外喊: “来人,将连生给朕拉出去斩了!”
危长瀛端坐在倒塌的御案后,眉目戾寒着看她。
容歌目不得视,察觉到他身上的煞气,全当不知,双手摸索着便向门外走。
守在门外的念德,上前想去搀扶她手臂,容歌反手将他推开,手指他: “都给朕滚!朕不需你们服侍!”
她怒气冲冲向外走,守在门外的宫人,见她踉跄摸索前行,也不敢上前,只是面面相觑。
上书房内。
危长瀛压下心底戾气,俯身去捡起地上奏折: “让她去,不必跟。”
容歌顺着记忆中的路径,摸索着,径直向冷宫而去。
拂衣披着厚貉裘,刚迈步踏出冷宫别院,便见容歌一身龙袍摸索着孤身而来,不由鼻头一酸,轻声唤: “九儿。”
容歌驻足,侧耳向声音来源处看去,眼前依旧是一片黑暗。
拂衣见她眸光涣散,心疼得直落泪,走上前,将身上貉裘解开,披在她身,带着她向冷宫大殿而去。
容歌紧抓上她手: “拂衣姑姑,我眼睛坏了。”
拂衣噙泪看向她眸光涣散的狐眸,苦涩道: “小姐,猜到了。”
小姐仅她一女,怎舍不时时关注着她。
破败的大殿,并无地龙,仅四角堆放着冒着黑烟的炭盆。
内室。
纪芫面朝观音像,长身跪在蒲团之上,木鱼声闷沉。
容歌被拂衣带来,面朝木鱼声来源处跪了下去,委屈地喊: “阿娘,这女帝九儿实在是当不下去了,要不还是您来当吧。”
纪芫手持木槌,敲打着木鱼,听到她委屈的喊声,冷漠道: “要求本正有话直言,本正生你养你这些年,你肚子打什么主意,当本正不知”
容歌本打算掉几滴眼泪,刚挤出,又被她这话激了回去。
她站起身,蹙眉道: “阿娘,九儿明明将危长瀛杀了,可他又回来了。”
哪怕是辛芷兰与容霓,也言危长瀛死了。
她是知世间有鬼,可总觉自己杀危长瀛来得过于容易。心底一直怀疑,他可能没死,仅是仗权势欺瞒她目。
这世上之人,谁敢不敬畏他。
哪怕,她摸过他,知他没有心跳,身体一如死人。
纪芫敲打木鱼的动作一顿,将手中木槌放下,叹道: “九儿,他的确已死。”
容歌如经晴天霹雳,极致的恐惧让她木然站在她身后,只可听见自己无措的心跳声。
她这几日,果然是与鬼魂待在一起,还与鬼做了床榻之事!
纪芫转过身来,看着她惨白的面,长叹道: “为娘一直在派拂衣守着你,危长瀛初见你时,无头颅,附在连生身上后,才有了头颅。”
容歌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
纪芫看着她这没出息的模样,怒瞪了一眼拂衣。
拂衣对上纪芫含怒的视线,也有些心虚,低垂下了头。
她仅宴犰一子,一直想要个乖顺的女儿,与纪芫又是表亲姐妹,从来是拿容歌当亲女看待。
可容歌自幼调皮,无所畏惧。
为让她有个怕头,她在容歌年幼时,不少扮鬼吓她。若换他人,鬼魂之事未必真信,若换容歌,怕是一直信世间有鬼的。
拂衣闷声道: “小姐,我去外间守着。”
纪芫看着瘫坐在地的女儿,面上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怒容,声音却很是温柔: “九儿,那危长瀛做人之时,为娘便斗不过他,他成了鬼,为娘也拿他没辙。”
容歌真真被吓出了眼泪,摸索着,抱上纪芫的小腿,带着哭腔喊: “阿娘,我害怕,我该怎么办他一直跟着我,我怎么都赶不走他。他当人的时候就不做人事,如今成了鬼,还来寻女儿,您说寻法师,能成吗”
纪芫咬着牙,厉声道: “你怕什么!他是人时,便不是你对手,死在了你手里。如今成了鬼,你未必不能再杀他一次!”
容歌掉着眼泪,带着哭腔道: “他连心跳都无,一如死人,还可随意附在别人身上,我怎么杀他”
纪芫一把将她拽起,看着那张她哭得满面泪水的脸,深深地吸了几口气,这才道: “九儿,你是为娘之女,从来聪敏过人。
在天雍教时,为娘让你做少主,并未给你教内权,你仍让教中人对你敬畏三分。
对付危长瀛,你应比为娘更懂,怎样讨他欢心。他未必向你寻仇而来,你且顺着他,待他身侧时日久了,定能看出,应如何对付他。”
容歌被她提在手里,着实没什么气力自己站稳,噙着泪问: “阿娘,您能治九儿的眼睛吗”
纪芫见她哭得着实可怜,有心不理她,到底是亲生之女,拿袖为她擦泪,柔声道: “九儿,刚者易折,柔者长存,为娘问你,你可还恨他”
容歌被她这么一问,泪水戛然而止。
她亲手砍下危长瀛脑袋后,此番得知危长瀛鬼魂成了阎罗王,心底除怕他,厌他又来寻自己,倒也不恨了。他已经死了,她仇报了,为何还要恨他。
容歌摇头: “不恨了。”
纪芫放她坐在蒲团之上,四下环视了一番,本欲张口提醒她,又似心有畏惧,只得蹙了眉,道: “九儿,你记住为娘的话,人纵有双眼,却会被双眼蒙蔽,这天地玄妙,有时更应用心去看,才能辨清真相。”
容歌坐在蒲团之上,怔怔擡起头。
当日齐殷死时,也曾对她说过这番话。
她是个聪明人,除了信鬼这一点,与真正的聪明人一般无二。
纪芫见她一副蠢态,心底愈发厌极了容修远。她是何等的聪明人,这亲手教养长大的女,本应如她一般聪敏,却生了狗脑子,归根到底还不因她父是他!
容歌此时静下心来,听出纪芫心绪起伏巨大,犹带面痕的脸,登时严肃起来,道: “阿娘,容修远是九儿的亲生父亲,您不准伤害他。”
她那日问出她父下落,因成了女帝无法抽身亲自去接容修远,有心派个亲信去接他,可云榭山是天雍教大本营,一般人纵知那山在何处,也会被困死在阵法之内。
这一来一去,耽搁了下来。
思来想去,除非她亲自回去,便只有让阿娘放了她父了。
纪芫冷冷一笑: “你亲父是苏舍。”
容歌面上严肃松懈,拿龙袖擦去面上泪水,讽刺道: “女儿倒想信是真的,我若与危长瀛同父异母,不信他还会这般不要脸。”
纪芫懒理她,道: “你若认他还是你亲生父亲,便一直将为娘困在冷宫。为娘并不着急,他死了,为娘再给你找一个亲生父亲。”
容歌也知她武功被危长瀛尽废,一直将她困在冷宫,她到底是自己的亲阿娘,站起了身,恢复一身威仪之态,道。
“阿娘,女儿虽是您亲生亲手被您抚养长大,而今做了大懿女帝,便是大懿人。九儿是个贪心的人,国与家,九儿都要。九儿可放您离去,却要您应下,再不寻大懿麻烦。”
纪芫一直不懂,她亲女为何对大懿感情如此深。
这些年来,她为大懿不惜背叛自己,拔出她在大懿布下的棋子,染满手血腥,背上恶名,被百姓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