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1 / 2)
第 158 章
容歌见他转过身,吝啬看他一眼,身影一个腾挪,抱起辛芷兰飞回到了轿辇。
危长瀛见她并不理会自己,转过身来,也飞回了轿辇。再次坐在她身侧,将她与辛芷兰与容霓隔开。
容歌闹了一通,见一切皆没改变,颓然靠在他怀里,丧声歪气地道: “危长瀛,朕有时真希望,你是朕生父。”
容霓挺直腰身,靠龙辇边沿而坐,听到这话,有些嫌弃地小声嘀咕道: “我可不愿意。”
她与容歌同父异母,容歌愿做危长瀛的女儿,她可不愿。
她是并肩王容修远的女儿。
哪怕,她的父王从不喜她,却从未亏待过她。
她早已想开了。
父王不喜她,是长辈的事。她纵心生怨怼,父王只会厌她,并不会像对待歌妹般真心欢喜她,疼爱她。
对比仅有一个父王不喜她,她有一个疼爱她的母妃,一个拿她当亲妹子的王兄。有着郡主的身份,做过一任有名无实的皇后,于这乱世已是万般幸运。
东坪府一遭,让她看到了真正的乱世,真正的天地。曾经困扰她的那些女儿家的心思,固然让她难以心甘,却让她不再执着于儿女情长。
这天地很大,百姓活得过于艰难,她享受百姓供奉这般久。回京后,也该为百姓做些什么了。
危长瀛微微放松些身子,轻倚在龙辇,让她姿势更加舒服些,低垂着眼眸,道: “若如此,一切反而更加容易了。”
她若是他生,只会活在他所打造的天地里。他所造的天地里,并无卫东篱的存在。
容歌知他疯,撇了他一眼: “那时朕若弑父,天下人若知你对朕做过什么,应夸朕做得对。”
危长瀛的确疯,他冷笑: “届时,你口中的天下人,将荡然无存。”
容歌听他疯言,冷冷一笑: “朕早知你是人魔,屠人之魔。”
偏是这人魔,不爱世人的屠人魔,是世人眼底的圣人,被天下人认为是仁爱之人。
他世世以人魔之身,成就圣人之名,世世高她一头,她怎能不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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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城门外,忠国公率领文武百官,跪列两排,恭迎女帝陛下返朝。
三十六人高擡的龙辇,带着逶迤的大军,来到城门前。
忠国公带头,向龙辇叩首: “罪臣们恭迎陛下回朝,万岁万岁万万岁。”
容歌坐在龙辇内,俯瞰着跪列两排的文武百官,蹙起了眉。
莫不是她东坪府之行,拯救三府百姓于水火之中,让满朝文武醒悟了她是真正爱民如子的圣天子
他们怎会跪列恭迎她
莫名,容歌心底有些发慌。
她端坐在龙撵内,问: “众卿,久日不见,你们何罪之有”
跪在地上的文武百官,一起将目光投向代司天子权数月的忠国公。
事实上,若无那档子事,他们本约好了,对陛下兴师问罪的。他们的千金,被陛下带离京师,去了那龙潭虎xue之地。
纵然他们深知陛下这是为民而去,可为人父母者,哪里舍得自己的子女以身犯险。
可出了那档子事,他们深感,保住性命为重,兴师问罪什么的——
京师每日都有快马加鞭去往东坪府,为陛下送折子的人,东坪府发生的事,他们不是不知。
被他们养在深闺的娇女,此次东坪府之行,虽得了疫情,却并未受伤。挂牵着他们心的心头肉,无有损伤的,囫囵回来了,甚至得了一身尚未被封赏的功劳。
百官文武,纵然不喜容歌,那也是要脸之人。他们知好歹,懂是非,不像龙椅上的女帝。
一群人俯身在地,将脑袋抵在地面,等忠国公回话。
俯身跪在百官之前的忠国公,一身渥丹色朝袍,头戴乌纱翼善冠,发须花白。闻言直起身,面上已然挂上了两行愧疚的清泪。
他擡起头,看向龙辇内的容歌,哽咽道: “陛下,您的天雍教十二万大军,三日前,忽然没了。”
他纵然不喜容歌也知,那十二万从战场下来的天雍教大军意味着什么。
而今三国因觅国覆灭,国国自危,无不将他们大懿视为大敌。虽说各国都派来了不轻不重之人,前来他们大懿参拜女帝。
可心底打得什么主意,满朝文武无所不知。
容歌怔了一下。
她死了三十八万,才打磨成锐器的十二万大军,三日前,忽然,没了
容歌想笑。
她调侃道: “忠国公果是承认了朕之功绩,竟也学会了与朕开上这不痛不痒的玩笑了。”
坐在容歌一侧的危长瀛,轻抓住她攥紧发颤的拳头。
那是个智可算天之人,十二万大军的忽然消失,他不知在何时,早已看到了这一步。
容歌被他抓住拳头,侧目去看他,笑问: “义父,此事你可知”
危长瀛轻轻地握了握她拳,沉声道: “自种情山回京,见你母时,便知。”
当日他得知地下天雍教的存在,得知天雍教有五十万大军。便猜到了这五十万大军,只会短暂被阿九拥有。
麒麟女一手覆灭他大雍,建立天雍教,囤积五十万大军。二十余年来,她步步谋划,步步为营,所为便是打造出一支可一统五国的大军。
她故意在烽火台,为女与他一战,故意被他所擒。所为便是借阿九之手,让那五十万没上过战场的大军,在阿九手中,成为一把无往不胜的利器。
她步步算计,他不过顺道而行。
昨日因,今日果,他早已告诉过麒麟女,她一意孤行的下场。显然这母女两人,并非是听劝之人。
这天下之事,他无有不知,无不能看穿。只是他的小阿九,从不向他求助,甚至不愿询问他一句。
容歌心底的愤怒,仅持续一息,便平静了下来。
天雍教十二万大军的消失,固然令她心疼,可那本就是属于阿娘的大军。她借那五十万大军,保下了大懿成了女帝,消失也好。
阿娘若一意孤行,她与她最好清算干净。来日她为大懿弑母,也算不违背孝心。
容歌甩开危长瀛覆在自己拳上的手掌,道: “忠国公无需自责,麒麟女命人挖地道转移大军,三日了,想必早已出了京。朕并不怪你,都起吧。”
忠国公是个一心为国的忠臣。
他从来不喜容歌,哪怕容歌做了女帝,放心将朝政交托在他手。
他还是不喜容歌。
此番十二万军一夜消失,他本已做好了容歌龙颜大怒,自己入天牢赎罪的打算。
闻听容歌竟不计较,反宽慰起他,满面是泪的问: “陛下,罪臣渎职疏忽,害陛下损失十二万大军,您当真不怪罪臣”
容歌直接飞出龙辇,亲自将忠国公搀扶起身,道: “忠国公,容歌是个孩子心性,以往对您多有算计,这次你我也算抵消了。
忠国公乃四朝老臣,为大懿操劳半生。是朕需谢您,谢您这些年来,对大懿的劳心劳力。”
她后退一步,向他郑重地行了半礼。
危长瀛坐在龙辇内,看到那一幕,面寒如铁。她若有这样的容人之心,便不是他看大的小阿九。
忠国公因孙儿卫东篱,不少与容歌对着干,结下不少私怨。眼看容歌成了女帝,他的那点仇恨纵是老死闭上眼,也要带回棺材。
容歌如此坦然地向他致歉,又宽恕了他看丢十二万大军之罪,以天子之尊,谢他半生操劳。
忠国公只觉,往日里笼罩在自己心头的那些仇怨之气,霎时清空。
他被容歌搀扶着站起身,拿官袖擦去面上泪水,端详着这一直被他不喜的女帝。
女帝年幼,方十九,一身美人骨,雍容威严。尚且带着稚嫩的鹅蛋脸,嵌着一双极大的狐眸。
那双迷离扑朔的狐眸,对上他打量的视线,浅覆笑意,可亲可近,一身圣主风范。
忠国公后退一步,向她弯身拜下,直起身后,喟然长叹: “陛下,是老臣错怪您了。”
这孩子,尚且年幼,纵然犯下些万死之罪,几次险将他气死,可生得着实令人难恨起她来。况,她的确有颗爱民之心,挽救了大懿亡国之危。
是他肤浅,先入为主了。这是个好孩子,虽坏些。却也不至于坏得脚底流脓,尚且有些可挽救的机会。
容歌眼神不怎好使,却是个三世握天子权的。不需看忠国公便知,他定然对自己打消了成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