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之缘(1 / 2)
千里之缘
没一会儿就走回了学校门口。
学校斜对过有一条将居民区划分成了两大片的狭长小道,尽头是堵死的。三个人走在这条路上,叶云枫心头鼓声又起:马上就要到家了,他妈怎么还拉着陈飞扬,不会是要把他带家去吧?
当陈飞扬和他们进了一个楼,上到同一层,和他妈道别转身走向走廊的另一头时,叶云枫的小鼓终于被这当头一棒锤了个震耳欲聋。
“!!!”
“陈飞扬怎么会住这?!”进了家门,叶云枫难以置信地问道。
“这叫什么话,你还管人住哪儿。先别说这个,刚才为什么打架?那帮人是你们班的吗?你放学不回家跑那去干吗?”陈慧兰不好问陈飞扬,憋了一肚子问题。
叶云枫这一路上光顾着震惊,这会儿才有些心虚,小声将今天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陈慧兰本来就对他们班主任有些不满,听完后更是直皱眉:这老师怎么这么办事?不解决问题还激化矛盾?
“别管别人怎么做,你不能跟着起哄欺负同学,下次再碰见这种事不许凑热闹。”
叶云枫应了一声,心想陈飞扬不欺负他就不错了,又赶紧问道:“妈,你怎么认识陈飞扬啊?”
“在厨房碰见过几次,之前不是和你跟你说过吗,有个小孩儿自己在厨房做饭。看身量还以为比你大,没想到和你一个班。”
叶云枫想起来了,他妈是说过这么个事。但他做梦也不会想到这人是陈飞扬,那个打架骂街的陈飞扬居然会做饭?叶云枫张着嘴,打了个喷嚏。
陈慧兰脱了外套正要去洗菜,听见儿子打喷嚏,转身摸了摸他的额头,又拿出体温计让他试。叶云枫脑子里一会儿是陈飞扬在横眉怒目暴打孟凡,一会儿是想象中的他站在灶台前炒菜的样子,还穿插着“陈飞扬住你家对门!”的大红标语。这几个场景就像在信号差的电视上播放一样,画面来回乱窜,窜得他满脑袋浆糊。
陈飞扬拧开锁,慢慢地拉开了家门。屋里漆黑干冷,没有一点人气儿,他爸不在家。
他嘘了口气,绷着的神经松了,这会儿才感到浑身发疼,进门把书包往角落一扔,脱了外套,一头栽倒在了床上。
刚趴下没一会儿,就听肚子叫了起来。
陈飞扬闭着眼,不想理会。咕噜声一阵阵地响起,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他烦躁地翻了个身,压到了被打的地方,疼得他不禁“嘶”了一声,立刻又翻了回来。
躺了几分钟,陈飞扬慢吞吞地起身,决定还是去厨房弄点儿吃的。
做饭是仅次于上学,第二让他讨厌的事:炒完菜衣服就像在油锅里滚了一圈,散发出狂风都刮不净的油烟味儿,走到哪儿都沾染着这令人作呕的味道。不想有味儿就意味着要勤洗衣服勤洗澡,这是第三让他讨厌的事。
有时陈建民会从厂食堂打点饭菜带回来,其余时间,陈飞扬只能自力更生。
陈建民认为,一大老爷们儿站一群娘们儿中做饭太不像话。他儿子就不一样了,这小子连个全乎人儿都不算,更不要说什么爷不爷们儿了。
陈飞扬够得到灶台、学会了做饭后,陈建民就再没进过那细长局促的公共厨房。
陈家刚搬来时,与邻里间相处还算和睦。毕竟一个高大帅气的鳏夫带着个刚会说话的孩子讨生活,很容易博得别人的同情。可惜陈建民脾气暴躁性格孤僻,对谁都一副冷淡的模样,在邻里打成一片的筒子楼里异常各色。
陈飞扬更是了不得,还在上幼儿园时就“大开杀戒”,把几个孩子揍了个鼻血横流乌眼青,因此被陈建民办了退园关在家里。陈飞扬也和这一片的孩子王、被揍对象之一的赵鹏他哥赵坤结了梁子,自此成了独行侠。
楼里几个同龄人也有和他打过的,然而不管是谁先动的手,陈父一定会提着他登门道歉。大家表面上客客气气说着没事没事,都是小孩儿闹着玩儿,心里却不买账,暗地里各自警告孩子不要再和陈飞扬来往。三岁看大七岁看老,小小年纪就整日打架,学习又垫底,早晚要长成个小混混的。
陈飞扬每次进厨房,原本闲聊的邻居们就会不约而同地闭上嘴。几次微妙的沉默之后,他便避开了饭点做饭。
陈慧兰的单位稍远,要坐公交上下班。等买完菜回了家,也正好过了扎堆儿做饭的高峰期,因此偶尔会在厨房碰见陈飞扬。
测了体温,看着儿子开始打蔫儿,本想数落一通的话,到嘴边也变成了念叨。她拿着菜,愁眉不展地进了厨房,正见陈飞扬站在灶边。
“家里就你自己吗?”陈慧兰问。
“嗯,我爸有夜班。”陈飞扬本来面无表情地发呆,看到她就不自觉变得拘谨了。
“那你一会儿来我家吧,我那有红花油和碘伏。”
“谢谢阿姨,已经不疼了。”陈飞扬不知怎么接受这样的好意,他想要表现得礼貌一点儿,然而咬字用力过猛,成了坚定的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