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1 / 2)
第 21 章
话虽如此说, 次日清晨,谢明庭仍旧带她去原野上策马了。
武威郡主早在昨日下午便返回了城中,这座别院里唯剩他二人与几个服侍的婢女, 还有就是原先守院子的仆妇了。空旷得紧也无聊得紧,遂带了她去山间教骑马。
只是……顾识茵的问题不在于不能骑马, 而是握不了缰绳。
“虎口好酸。”她骑在马上, 回过身同身后的夫婿抱怨, “都红了,实在是一碰就疼……”
忆起昨夜的孟浪,谢明庭脸色微不自然, 别过脸未曾看她:“那正可练习, 不用缰绳跑马。”
说着, 他代替她执起缰绳,右手握着她手狠狠一鞭子甩在马上,马儿登时一时惊鸣,撒蹄狂奔。识茵不察, 险些被马给掀下去, 清沉如玉石相击的声音紧接着自耳后响起:
“腰和腿要用劲,保持平衡, 夹紧马腹!”
他没有扶她,空着的那只手虚虚握在她腰肢半寸开外的地方, 是防止意外。然识茵看不到,唯紧张得满头是汗, 竭尽心神地照做着, 总算维持住平衡。
覆在手背上的手源源不断地传递来热意与力量, 她渐渐平静下来,驭马愈来愈得心应手。若有颠簸时, 他便会扶她一把,两人一直从北邙山东边的青骓马场驰骋至邙山西麓。
谢明庭的确是教授骑术的好手,小半个时辰下来,两人配合默契,她的骑术也得到大幅度提升,即使不用执缰也能控制住平衡,于初学者间,已是突飞猛进。
察觉她似是累了,谢明庭又减缓马速,执缰缓缓地在原野上走着,不久,便行至了一处地势较高的山坡上。
此时谷风习习,秋阳温柔,身在草野高处,视野辽阔,一望无尽。不远处的群山峻岭都一一跃入眼中,是——自汉晋以来的数座皇陵。
北邙风水奇佳,自古便有“侯非侯,王非王,千乘万骑走北邙”的说法。自山野高处望去,广袤却又低矮的山脉处处分布着帝王陵墓。
识茵本在他怀中吁吁换着气,瞧见视野里伫立的数座高大封土,不禁也回过头问:“郎君,那边是什么陵啊。”
他心里想着事,并未听清她说了什么。见她回头,只当她是要亲他,很自然地迎上去,吻住她唇角,随后是唇,随后是唇珠。
温柔郑重,缠绵万分。
他唇复上来时识茵才察觉他是会错了意,脸上一红,倒也乖顺地启檀口任那截舌游鱼一般地摇弋进腔子里,缠住了她的。
一只暖热的手掌在她腰间,良久,他们才分开。
牵出的一缕银线,也在阳光下转瞬消失不见。
“这也是报酬?”
他松开她,凉凉睨着怀中面色娇红的小妇人问。
是在“投桃报李”,打趣当日她借问字试探他笔迹而主动吻他的事。
方才那话他既不曾听见,识茵不好再问,只俯在他怀中红着脸喘气。
她脸热难言,只好开口岔开话题:“郎君方才在想什么。”
心间又莫名不豫,原来她在他心里,就是这般主动的么?
现在想来,这段关系里,她好像表现得过于主动了。诚然她是觉得要好好经营二人之间的关系,他既冷淡,她便主动些。但相处至今,真就是她主动得更多。他虽不如刚成婚的时候冷淡,却也不是当初灯会上表现得那般热情。
虽然她知晓其中原因,也确认过这就是和她下棋的那个郎君。但偶尔想起那个灯火辉煌的梦里问她名讳的俊朗青年,还是会觉得,同眼前的他有些割裂。
她出神的时候,谢明庭已收回视线,复投向了远处广袤无垠的白云青苍,口中则随意扯了个谎:“在想长兄何日归家,再忙,怎么会忙得中秋也不曾回来。”
识茵看着他,清莹眼眸忽露了慧黠笑意:“这回可不是我先说起长兄的。”
谢明庭微怔。
旋即才明了她是在打趣上回她拿他“比作长兄”惹他生气的事,她就是这样一个睚眦必报的姑娘呵。一时脸色微愠:“随你。”
他想长兄,识茵其实也有些想见那位大伯。她嫁进侯府的目的未有一刻忘记,时至如今却毫无进展。原还想问两句,但见他气性很大的样子,终究忍住了没问。
他带着识茵继续在北邙山间跑马,一直到黄昏才回去。婆母不在,识茵一瞬放松下来,和夫婿相处起来也自在许多。
到了黄昏,药效果然准时来临。
识茵缩在榻上,如畏冷的猫儿一般将自己紧紧缩成一团,身体的每一寸肌肤都在颤.栗。
她似发了高烧,身体一寸寸泛出汗来,整个人都湿淋淋的,仿佛被人强行按在了水中,意识都不甚清醒。
那股难言的渴望更如潮水一般肆无忌惮地漫入她耳鼻喉道,迫得人如要窒息。
她这才明了前几次郎君中了药时是有多难受,换做是她,根本受不住那般猛烈的药效。很快便向身体屈膝投降,难耐地在被褥上蹭着,更因了身体的难受而低低啜泣。
谢明庭从浴室里出来时瞧见的便是她裹着层
铱骅
薄纱在榻上翻滚的模样,很快便滚到了榻的边缘,发出一阵受伤小兽般低低的呜咽。眼看着就要掉下去,他快步走过去,一把扶住了她。
“怎么了。”他问。
她的手腕很烫,像团火落在他手上,谢明庭微怔了下,转瞬已明了。
他在榻边坐下,见到他,识茵如抓住了救命稻草,她顺势抓住他手腕擡起脸来,一张绯红的面上梨花着雨:“郎君……”
她轻泣着唤他,出于矜持却没有明言。
女孩子双膝还跪在榻上,唯身子前倾,讨好地将脸儿往他掌心里放,盈盈泣泪。
纤细的柳腰由此空悬,与被迫撅起的臀部折出山峦起伏的曲线,玲珑有致,实在好看。
轻薄的寝衣亦空荡荡地垂在身前,遮去那对饱满的同时,亦露出腰背处白得发亮的肌肤。
像一只猫。谢明庭想。
他莫名有种往她脖子上系铃铛的想法,一时不察,倒让她将脸完全贴了进来,果如一只小猫一般,可怜兮兮地在他掌心轻蹭。
谢明庭眼眸微暗。
那药发作起来是何滋味他是尝过的,连他都不能阻挡,何况是她。他没有阻止,反将攀在膝上的女孩子抱进怀里来,轻轻吻着她汗湿的额,酥软的触碰若春风拂面,自额上一直拂到了唇上去。
但她却并不满足这般蜻蜓点水般的触碰,纤手攘在他胸膛上,反轻轻推开了他:“云谏……”
她含泪泣唤,却不好意思说出口。
云谏。
谢明庭心里一顿,不满地皱了下眉。
她想要的他自然明白,但此刻,心底竟如藤蔓般生长出一丝酸涩和不甘。
凭什么呢。他想。一直以来和她相处的不是他么,他又为何要做弟弟的替身。
于是这回连那点轻微的抚慰也没了,识茵心里一急,一时忘记了矜持,唯啜泣着扯他衣袖:“你救救我……云谏,云郎,你救救我……”
她觉得她像溺水的人,就要窒息,而他是唯一的那根浮木。
“云谏……”
女孩子钗横鬓乱,眼眶深红,哭得实在可怜。对她的担心终究压下了心底的那丝不甘,谢明庭叹口气:“罢了。”
他估摸着她神识已近涣散,抱着她上榻时不忘嘱咐:“你听好,不是云谏,是郎君。”
郎君怎么了。
云谏和郎君,有什么区别?
识茵尚没有想明白,他温热的唇贴上来,拽着她一只手很快将她拖下了深渊。
肌骨里泛起的每一丝渴求都被填饱涨满,起先是在榻上,后来半梦半醒间已被抱去了窗台,最后残存的一缕意识间,闻见的是郎君哄她张口,将柔软的舌哺了进去。
*
次日清晨,谢明庭收到了来自宫中的回信。
信是宋国公封思远寄给他的,未言请求外放事是否得以批准,只言谢云谏将于九月初一返洛,又因他前时送信时曾向封思远讨要宫中避孕之药物,随信附送的还有一张药方、几副已经配好的药。
药已交由侍女们拿去厨房熬制了,云袅尚且不知那是给他自己用的,还以为是给顾识茵备孕的药,欢欢喜喜熬好了药送了来,就摆在书案边。
昨夜折腾得久了,识茵犹未醒。书案前,谢明庭拟好回信,连同那封宫中的来信,一并交予陈砾:“你亲自送回去,请母亲过目。”
陈砾领命,欲告退时却又停住,犹豫了片刻还是问道:“世子真要用那药吗?”
是宫中避孕的药,却不是给女帝用的,而是备给周玄英。里面的砒|霜有杀.精之效,男子服后妇人便不易怀孕。
虽说御医们已尽量中和药性了,然是药三分毒,世子长期服用能有什么好的?
他知道世子是不想少夫人用药故而选择自己用,可世子又有那个病,虽不用药物治疗,却也不知这个药会不会对他的“病”产生干预,要是反而惹出那个病来、吓着少夫人,反倒不好了……
谢明庭眼睫微动。
他面色沉静如水,片刻后才清清淡淡应了声:“嗯。”
他不想要孩子。
不管他的妻子是不是顾识茵都是一样。
他这个人,亲缘淡薄,并不相信什么父子天伦、夫妻恩爱。想来子之于父,当有何亲,不过情.欲发耳,即使生下来也只是他这样性格冷淡的怪物。
子之于母,就更谈不上什么亲不亲的了,就好像把东西暂时寄放在瓶中,出则离矣,再无关系。
有血缘维系的亲缘关系尚且如此,何况是夫妻。
这世上,也就唯有云谏和他最亲。但他却占有了他的妻子……
何况妇人所用的避子汤药性甚为寒凉,他不用,要承担生育之险的可就是识茵。卷入陈留侯府这趟浑水,她已经很可怜了,他又怎能再伤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