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如果我不疼,那我就没有错(2 / 2)
可那一刻,温之遥却忽然僵住了。
他本来虚弱地靠在床头,一眼看到门口那高大轮廓,像是一记重锤从旧记忆中砸下来。
他的眼神先是迷茫,随后转为恐惧。
他没有叫“爸”。
他只是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寸。
然后,突然屏住呼吸。
胸膛起伏被他硬生生压住,像是——怕发出声音会被发现。
怕那人靠近。
怕那人说话。
怕那人让他“听话”。
温思尧一瞬间脸色煞白。
沈兰芝怔住:“阿遥,你怎么了?”
顾彻眼神骤沉,第一时间俯身将温之遥扶住,按着他的肩。
“之遥,没事的。”
“是我,我在。”
“你现在安全了。”
温之遥却根本听不进去。
他整个人像陷入了某种原始的生理防御机制里。
呼吸越来越轻,脸色越来越白,胸膛几乎完全不动。
他在闭气。
不是窒息,是刻意。
是过去那十一年某一次次惩戒之后留下的“本能反应”:
“如果我不动、不说、不喘,他们就会走。”
顾彻低声喊他名字,温思尧红着眼唤“哥”。
沈兰芝猛地抓住温建延的手:“你别靠近了,他怕你!”
温建延愣在原地。
他这一生,无数次站在权威的位置上大声说话,从未想过他的身影会让自己的儿子闭气。
他缓缓后退一步。
眼圈红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
低声呢喃:
“我……我不是要你怕我。”
“我是你爸……”
“你别怕……你别死……”
“这次……我们不会再迟到了……”
顾彻轻轻抱住温之遥,把他的头抵在自己肩上。
他一遍遍低声重复:
“吸气。”
“吸气就好。”
“你现在不是编号D-047。”
“你现在是温之遥。”
病房陷入极深的沉默。
沈兰芝在角落坐了整夜,眼泪哭干后,终于被顾彻劝回休息。
温建延也被赶来的温庭深强行带走。
留下的,是病房内那盏未关的床头灯,还有躺在病床上的温之遥。
他没睡。
眼睛睁着,一动不动,像个被电量抽干的人偶。
温思尧换下湿衣服,换了杯温水,坐到床边。
灯光映在他脸上,第一次,褪去“影帝”的标签,只是个弟弟。
“哥,我不走。”
“你可以装睡,装到天亮。”
“但你再醒的时候,我也还会坐在这。”
温之遥没回答。
只是视线悄悄地,从窗帘转回到他脸上,又慢慢移开。
温思尧没勉强他,拿起一本安静的书,在椅子上坐下。
一页一页翻着。
半小时过去,他忽然听到一声极轻的声音。
像是从枕头后面传来。
温之遥没有看他,只是沙哑着嗓子,喃喃了一句:
“我感觉以前……你是不靠近我的。”
“你现在为什么不怕了?”
温思尧把书合上,轻声:
“因为那时候,我不懂。”
“现在我懂了。”
“你不是难相处。”
“你是太安静了,我连‘你需要我’这件事都没听见。”
病房再次沉默。
过了一会儿,温之遥轻轻呼出一口气。
很浅,很慢,但不再闭气。
就像他终于在试图相信:
即便我现在不听话、不稳定、不配合——也还是会被留下。
窗帘被风轻轻吹起,夜色溢进来,打在白墙上——
而那堵白墙,温之遥曾在梦里看过。
现在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病床边的弟弟还在,灯还亮着,夜还没结束。
但这个家,终于开始动了。
不是因为谁发疯,而是因为他们终于开始——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