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死状(2 / 2)
想及此,他又给陆何打了个电话:“对了,查查周志忠的亲属关系,着重看一下他的继女。还有他的单位那些,也汇总个文档给我。”
陆何领命,立马去着手调查这些。
贺瑱又在现场绕了两圈,看着那床上渗入进去的血迹和组织液,似乎都凝结出了个人形来,还是又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其实现在对现场也没什么更多的想法,只能根据之后检验出来的证据,再行判断。
眼见着现场这方没什么事情,贺瑱和同事说了一声,便先回了支队去。
陆何正对周志忠的人际关系展开调查,见到贺瑱却莫名其妙有一瞬间的慌乱。但他很快就调整了过来,把刚才调查清楚的王曼出入境记录给到了贺瑱。
贺瑱翻看了两页,海关和飞机都确认无误,那就不存在她伪造出个不在场证明,然后因为某些邻里纠纷而杀了周志忠的情况了。
他又敲了敲陆何的桌子,斜斜地倚在其上:“周志忠那边的关系调查清楚了吗?他继女的情况了解的怎么样了?”
陆何下意识地按了一下他整理出来的档案,又说:“还没完全调查完,等晚点我一同拿去办公室给你吧。”
贺瑱也没多想,随意地拍了拍陆何的肩膀:“好好干,回头再多历练历练。对了,知道周志忠继女身份之后,给她打个电话,告知一下我们要对她父亲的遗体”
陆何应了声,但瞧着怎么也没之前那么雀跃了。
贺瑱也没放在心上,溜溜达达地就上了楼,在解剖室外看着张棠棠正对着那具恶臭腐烂的尸体下刀,而宋知意在一旁时刻关注着她的手法。
张棠棠一刀就破开了周志忠的腹腔,将脏器一一按顺序取了出来,搁置在一旁的托盘之上,准备下一步的病理和毒理检测。
而那颗被凶手刨出来放在一边的心脏,却被单独置于了冰柜中暂且冷藏。
“师父,我初步断定死者为窒息死亡,凭据是他的面部青紫,双眼微微突出。”张棠棠确认了好几次,终于说出了想法。
宋知意却微微皱起眉头:“毒理病理没做,你凭什么根据面部特征就来判定他的死亡原因。再者说了,他如何窒息死亡,是什么引起的?外部机械性窒息,还是过敏性引发的?你确定的了吗?做事情要认真,不能仅此而已后就算了。”
张棠棠被他训斥了一番,垂着头不说话。
宋知意没再骂她,只是又问:“面部青紫,除了窒息死亡,还有什么原因?”
张棠棠张张嘴,一一罗列:“中毒,还有病理上的脑栓塞、心肌梗死、心衰等等心脏骤停。”
“那你还能敢贸然断定,他的死因是窒息?”宋知意有些恨铁不成钢。
“师父,我错了,我下次一定认千万个真!”张棠棠认错态度诚恳,就是不知道下次还会不会再犯。
“算了。”宋知意拿起一旁属于自己的解剖刀,“你的解剖技术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对待尸体也算比较严谨。但是……你的性子急躁了些,很多事情都得沉下心去多思考,才有答案。”
“棠棠,你师父说得太对了!快好好听着,学起来。”贺瑱刚在无菌室换好衣服进来,就听见了宋知意这话,他立马捧哏。
张棠棠头耷拉得更低了:“知道了,老大。”
贺瑱却笑话她:“就这点挫折就要给你打败了?你不是打不死的小强吗?”
“别说我了,老大。”张棠棠委委屈屈的,“我好歹是个女孩子,怎么能把我和小强作比较呢?”
贺瑱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好好好,知道了。多学着点,以后没准你和陆何就单独出去成立新部门了呢。”
“啊?”张棠棠瞬间瞪大了双眼,“老大,你不要我们了?我们做错什么了啊?”
“说什么玩意儿呢!”贺瑱看她就是有点傻,“你们总不能一直在我们的羽翼下躲着,终归要出去见见世面的。”
张棠棠哦了一声,好像尽然明白了,又仿若没有。
宋知意知晓贺瑱来的目的,便也没再让张棠棠动手,而是让她继续在身边观摩着学习。
他的几刀都下在了脏器之上,取了定点切片后,就将其拿给张棠棠,让她送到检验科做测试。
张棠棠一走,他就又皱起了好看的眉眼,问道:“什么情况?”
贺瑱装傻:“什么什么情况?”
“你要让他们出去独立门户。”宋知意手上的工作不停,仔细观察着几个脏器的状态。
贺瑱戴着手套扒拉着一旁的镊子:“就是字面意思啊,不过还不着急呢,他们还都没学会。总不能让他们一辈子跟在我身边做副手吧,这样又有什么出路?我不能把这些孩子们的未来断送在我这吧。”
“一口一个孩子,你倒真成了家长了。”宋知意微微翻动了一下尸体,瞬间又有些组织液在往外渗着,“你自己想好了就行。”
幸好尸体上的蛆虫已经被尽然捡走,不然对于贺瑱而言,又是一场灾难。
贺瑱只觉得自己隔着口罩都能味道腐臭味,但还是叹了口气说:“那我不就是他们的大家长,他们就是我一手带大的孩子。所以那会儿你来支队抢了棠棠的转正机会的时候,我挺讨厌你的。不过现在想想,她这样活该转不了。”
宋知意没应声,半晌才说:“很讨厌我吗?”
贺瑱顿了一下:“也没有,说真的……没有吧,可能刚开始的时候因为我自己的原因有些龃龉,但那不是因为你。而且如果我真的讨厌你,我怎么可能后面还讨好你,想要你留下来。”
“不是因为我的法医技术吗?”宋知意状似漠然地反问着,心中却是波澜万顷。
“确实有,但也欣赏你这个人。”贺瑱看了看周遭的环境,他还实在不想把人生的第一次奉献在这里,表白的事情还是容后再议吧。
他可不想他人生的第一次,是在这样的场景下进行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看见周志忠的惨烈状况,忍不住又在口罩
宋知意不用转头看他,似乎就已然感觉到了他的状态,背着他开口:“看不下去,就先回去办公室吧,我有结果了立马报告给你。”
“行。”贺瑱立马顺从,逃也是的出了解剖室。
也不知道除了想和宋知意多待一会儿,还有什么理由能撑着他在这个恶气熏天又格外冷的解剖室里再待下去。
他看了看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食堂的饭也放了出来。
虽是恶心,但他也饿,顺带准备给宋知意也打包一份上来。
只他一进食堂,阿姨就瞧见了他,立马招呼:“贺队,今儿个有新菜,酱烤鸡心。”
贺瑱:“……呕。”
周志忠那颗被剖出来的心脏,和面前刷着不知道是什么,但有些发红发褐的酱料的鸡心,在他的眼前重叠在了一起。
他好想从没有在此时此刻踏入过食堂。
“阿姨,除了鸡心,都给我打一份。然后……”他眼珠一转,逗着宋知意玩的坏心思就涌了上来,“再帮我打包一份,我给宋法医拿过去,多盛点鸡心,他爱吃。”
阿姨立马给宋知意打了满满一大勺,又感慨:“瞧他那么苍白,就得多吃点鸡心,好补补!”
贺瑱连忙点头,一点不提宋知意的白是天生的。
他随意又快速地扒了几口饭,填饱了肚子就准备回楼上去。
到了楼梯口撞见了送完切片,又和检验科同事聊了几句的张棠棠。
“你先去吃饭吧,你师父那我给他打了。”贺瑱扬了扬手中的铁皮饭盒,险些又被烫了一下。
张棠棠也饿的不行,立马点头转身,一气呵成。
贺瑱还没上楼,就听见她中气十足的声音:“阿姨,鸡心好吃,多给我盛点!”
他摇摇头,在解剖室外的窗口处敲了敲,示意宋知意出来。
宋知意摘了防具,出了无菌室就看见贺瑱把饭盒盖都给他打开了:“帅哥,请吃!”
宋知意拿着勺子端着饭盒就往嘴里送,即便是这么站着,捧着一个古老的铁皮饭盒,他却依旧□□着那份优雅矜贵。
就像是对鸡心视若无睹般,他只说:“新菜式?还不错。”
贺瑱兀自抿了抿嘴:“你们做法医的,还真是有点天赋在身上的。”
宋知意不明就里,微微擡眸,用眼神询问着。
贺瑱却摆摆手:“快吃吧,吃完咱破案去。”
宋知意依言也微微加快了点速度。
陆何那边还是没什么信儿,贺瑱也没再去催他,只当他是想做的再全面点,好在自己的面前博个夸赞。
贺瑱在办公室中等结果的时候,忽而就想起了他早上拿回来的那个相框。
从物证处调出这个相框后,他又仔细地观察了一番照片中的两个人。
这应该是有几年了,是在旅行中拍的一张照片。
周志忠看着比现在在解剖台上躺着的模样,好看许多也年轻许多。他望着妻子,眼眸中尽是爱慕之色,唇角止不住上扬。
而他的亡妻也是快乐的,披着彩色的大围巾,脸上洋溢着欢喜的笑容。
只是照片中没有继女,不知道他亡妻还在的那会儿,继父女两个是否相处还融洽。
贺瑱带着手套,将相框举了起来,对着阳光看着这从前幸福的夫妻,却陡然发现透过光亮,这张照片背后似乎还夹杂着什么东西。
他立马警觉,翻箱倒柜地找出个螺丝刀,撬开了相框。
夫妻二人甜蜜的合照背后,竟然藏着的是一张小女孩照片,看年纪也就十二三岁,长得很漂亮,五官和周志忠亡妻如出一辙。
这是他的继女。
可是……谁会将继女的照片,藏在自己和妻子的背后?
周志忠的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贺瑱不寒而栗。
他捏着这张薄薄的,似乎一阵风就能吹走的照片,无不害怕自己脑海中所构想的事情成真。
他连忙起身要去问陆何查的怎么样,如果还是有问题他可能不能再等着陆何的结果了。
陆何并不在工位上,旁边同事说他是去上卫生间了,贺瑱就边翻看着陆何打印出来的几个亲戚朋友的记录,边等着他。
不出五分钟,陆何就甩着手上的水,正朝着自己的工位方向走。
瞧见贺瑱的同时,他的脸色有些微微地沉了下去,脚步一顿,似乎又攒足了勇气,他才牵出个笑意到贺瑱面前:“老大,你怎么知道我整理的差不多了?我正准备上个厕所,就上去找你呢。”
贺瑱把刚翻看了两页的资料放在一边,坐在桌子角上,敲了敲桌子示意他开始。
“周志忠,男,五十二岁,现在是沣潭大学后勤部的主任,主要是负责采购等等事物。不得不说,采购真的油水颇大,他竟然在这样的清水衙门里捞了好几套房出来。”
说罢,陆何又摆了几张不同的小区照片到贺瑱的面前:“这是周志忠名下拥有的房产,林林总总加起来有五套之多。”
“他原来就是珑川市人,考了大学才来的沣潭市定居。他一共结果两次婚,第一任妻子和他因为某些原因争吵过后,他动了手,结果因为家暴起诉离婚。”
“现任妻子已故,名叫温蕊,是他之前的学妹,两个人当时的感情就不错。结婚之后也是恩爱异常,直到温蕊生病去世。”
贺瑱听着陆何讲的细致,也没打扰他。
陆何继续又说:“周志忠此人,虽是贪财,但是和同事相处的都还算比较融洽。他的性格温良,之前被诟病家暴,他的同事们也是不信的。”
“如果非要说他和谁有过冲突,那就只能是沣潭大学生物系的郝教授,因为仪器采购审批的手续闹得不欢而散。那个时候郝教授就扬言要搞死他。”
“嗯,不错。继续说,说重点。”贺瑱点了陆何一下。
可陆何就像是听不懂一般,又咧咧嘴:“周志忠和前妻虽然闹得不愉快,但是前妻也在他发迹之后,几次三番上门来找他求复合,都被他轰了出去。”
“他和现任的父母关系也算融洽,逢年过节也会带着……礼物回去看两位老人。”他咬了一下下唇,差点将继女两字说了出来。
贺瑱只觉得他古怪,方要开口直接指出继女一事来,陆何又忙不叠地开口:“王曼我也查了一下,她是在周志忠搬进来之后半年搬来的。她是个律师,也算高薪人群。她还有个儿子,今年上小学六年级。”
这是将人家邻居的孩子都调查清楚了,可没说到死者自己的孩子上。
“说重点!”贺瑱有些急了,“说他继女的事!”
他也不管陆何是不是再搬出点其他话语搪塞自己,干干脆脆地直接开口点明了他想要的主题。
陆何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装模作样地在桌子上翻找着自己打印出来有关于周志忠继女的情况,但半天又没找到。
贺瑱气不打一处来:“你脑子里是什么?水吗?实在不行就起开,我自己来确认。”
陆何见到贺瑱终于发飙,也知道自己没法子再打断下去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表情凝重到了极点。
他弯腰从柜子底下捡起了那张印着有关于周志忠继女的情况的纸。还没开口,又得了贺瑱的一通骂。
“陆何,你说这么多,但是我最着重强调的重点你却一直没有关注到。这是为什么?”贺瑱清明的眼眸紧紧凝视着陆何,似是想要从他已然皲裂的表情中读懂什么。
贺瑱不明白,陆何分明知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可偏偏就藏着掖着。
“你是准备跟我卖多大的关子?这周志忠的继女姓甚名谁,家住何处,现在状况如何,很难查吗?”他的眉头紧锁,眉心中勾勒出个深深地川字。
他将陆何先前递给他的纸质资料拍在桌子上,又微微拔高了些许音量:“还是你有什么难言之隐,不能说出她的名字,说出来你就会biu的一声上天吗?”
“老大……”陆何垂着脑袋,不敢直视贺瑱的目光。
他似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气,知道这件事就算瞒得了一时也瞒不了一世,更何况连一时他都难以骗过贺瑱。
他舔了舔嘴唇,轻声开口:“周志忠的继女名叫……温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