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钟珩 自此,他们会在别人看不……(2 / 2)
天色渐沉,墨迹从落日那头的海平线上晕染开,黎夜绞弄一番,直到夕阳完全没入海底,月亮逐渐显现出来,对方才彻底放松。
钟珩从双手扒着黎夜的后背,变成一手扒他后背,一手伸向旁边的栏杆,死死抓着。
这又是一个销金窟一样的地方,就连栏杆也是全金的。
——钟珩是在黎夜第一次撞击之后发现的。
他的注意力总是会跟着黎夜走,只是偶然觉得每每两人往后一撞,身后贴着的栏杆都要扁上一些。
难怪他不会觉得太痛。
但会掉下去吧?
钟珩回头看向映着星海的水面。
他的脸被强硬地掰回来,钟珩更紧张了,不自觉用了力,黎夜忽得皱眉,钟珩觉得小腹一热。
还没来得及震惊,在对方愤懑地一敲之后,栏杆终于不堪重负地——折了。
掉进海里的那一刻钟珩听见了代表通关的喇叭声。
他以为终于能回休息处了,便沉沉睡了过去。
醒来时钟珩还是恍惚的,望着白茫茫的天,怔愣片刻,突然摸向自己身体。
呼——
还好穿着衣服。
钟珩起身,刚才他就发现了,自己并不在休息处,而是在一片广阔的地上,地面是像沙滩一样的触感,钟珩抓了一把。
满地都是白的,白色的砂砾硌着他的脚,不远处有一棵高耸入天的巨树,树干有五人合抱那样粗。
钟珩转头,看见了自己曾来过的那片海。
无边海。
他终于上岸了。
钟珩往树那边走,却在五米外被拦住了。
拦他的正是个小女孩,那女孩儿一袭白袍,长发用两个破布条扎了个惨烈的双马尾。
她在钟珩前面摆了个大字,“哎?你是谁?”
“路人,你不认识我。”
小女孩儿若有所思,“那我不能放你过去。”
“那你能让我出去吗?我不是自己想来这儿的。”
小女孩儿开始摸下巴。
“这儿是哪儿?”钟珩问。
对方思考着,顺口回答:“这儿是无边海,是神的故乡。”
“那神去哪儿了?”钟珩又问。
“我不知道。”她回答,语气中竟还有些委屈。
“那你是谁?”
“我?我啊,是……”小女孩儿回头,手指坚定一伸,“我是树灵。”
钟珩看看大树,再看看小女孩儿,看这摸样,这树龄至少要一千岁。
小女孩看着他难以置信的表情,挺直胸脯,骄傲地说:“我活可救了!自从光明神诞生我就在了。”
钟珩似乎终于得到了关键信息,“所以你认识光明神了?”
“呃……”女孩儿面露尴尬,“那倒不认识。”
钟珩:“?”
“我那时候就是个小树苗,还没生出神志,等我有了人形,光明神已经不在这里了。”
没有任何有用的信息,钟珩打算转身就走。
或许是多年来终于有一个人找过来和她说话了,小女孩儿慌忙拦住钟珩,“你别走哇,你还想知道什么?虽然说我修成人形晚了些,但那么大个树也不是白长的,”她垂眸思考,不确定地说,“万一我还记得什么呢?”
钟珩死马当活马医地问:“那你认不认识黎夜?”
“黎夜?”小姑娘沉思后摇头。
“那邪神呢?”
听到那两个字,小姑娘脸色变了变,小脸垮着,不大高兴地说:“他是坏人,就是他把我的光明神弄没的,我不喜欢他!”
这事钟珩虽然不知道来龙去脉,但也有所了解,还想问问其他的,刚开口,就被人打断了。
对面的小树灵食指放在嘴唇前,“嘘”声道:“有人来了,你先躲里面去。”
钟珩就这样因祸得福地进去了。
来人钟珩也认识,就是刚跟自己翻云覆雨的黎夜。
他当时坠海之后就晕过去了,一直到这儿才醒来,所以大概率没做过清洗的,想着身体里面可能还有些“脏东西”,而当事人还在那边衣冠楚楚地讲话,钟珩闭上眼,默默转过身。
同样的话术,清脆的声音问:“你是谁?”
和钟珩不同的是,他回答得很干脆,“我是神的爱人。”
钟珩忍不住躲在大树后面回头看了眼。
但小女孩儿却坚决否定:“你胡说!造物者说了,神是没有感情的。”
黎夜在一片寂静和淡漠中掀起眼皮看她,愣是给活了几千上万年的小树灵看怕了。
钟珩时刻注意着那边的动静,也没听两人说什么,树灵突然通了任督二脉似的,指着黎夜的鼻子,“你你你,你是那只光会掉毛的海虫子?”
黎夜大方地没跟她计较自己到底是个什么物种,只听树灵接着在对方的雷点上试探,“不对,他不是你这个色。”
小树灵兀自摇头又点头,钟珩仔细看了看,人形的黎夜自然是看不出来什么不同的,他想到那天差点要了自己的命的触手。
那些触手是黑色的,也没有白花花的绒毛。
“送我出去,”黎夜有些不耐烦,“不然被怪我不讲情面。”
小树灵似乎打定了自己打不过对方,能屈能伸地开了道门,在黎夜另一只脚踏出去之前问:“你是倒戈邪神了吗?”
对方明显愣了下,然后唇角勾起一个阴郁的弧度,他说的话沉默在门内,谁都没有听见。
钟珩从大树后面探出头,小树灵松了口气倒在地上。
“你认识他?”
“他?他是光明神养的小海怪,在我化人之前,这地方除了光明神就那一个活物。光明神以血养他,他才能活到现在,先我一步长出人形,”说到这儿小树灵还有些不服气,“后来光明神下落不明,他就也离开无边海了。”
小树灵故作深沉地摸了摸下巴,“话说,他以前乖顺得很,也不知道怎么变成这样了?”
钟珩闻言回忆起那时在虚无中听到的话,“那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做‘黎明过后,黑夜降临’?”
小树灵这些年岁果然不是白长的,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他就是黎夜?”
钟珩点头。
“那我好像知道了。”
“光明神和邪神同根同源,化人前本为一体,一半代表着希望,一半代表着欲望,欲望本不可怕,但只有邪恶黑暗的欲望才能成为邪神的力量。”
“同理,如果黎夜的变化是因为……他也分成了善恶两份?”
如此说来,似乎是的,钟珩摸到些头绪。
温子初自然就是善的那部分,而现在他死了。
“有什么办法能让他恢复清醒吗?”
小树灵觉得奇怪,“可我刚才感觉他挺清醒的呀?”
“可他不认识我了!”钟珩变得焦急。
“这……”小树灵看上去很为难,“他有没有可能是故意的?”她觑着钟珩的眼神,改口道,“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被邪神利用了,他现在浑身只有那些代表欲望的力量,或许毁了副本,杀了邪神就行。”
“我听人说,邪神若死,光明神也会死。”钟珩不确定地问。
“哎,邪神有办法断开与光明神的联系我们就也有。”小树灵从宽袖里掏掏,拎出个挣扎乱蹬的小晶体人。
钟珩扫过去,看着眼熟。
“玲珑树心,食者成神,”小树灵肉疼地将东西递给他,“送你了。”
“成神?真的假的?”
“当然是假的,”小树灵想也不想,“就此一个,这里的都是神,你还是进来的第一个人,没试过。”
钟珩也不在意她把自己当了小白鼠,简单道过谢,被送回了休息处。
钟珩一走,小树灵正经了没多久的脸就耷拉下来,一屁股往地下一坐,一点儿形象不要地喘着粗气,“老头,你这招太损了点儿吧?”
便利店老头不知道从哪儿出来,远远望向无边海的尽头。
必死之局,唯死可破。
钟声响得正沉。
傲慢副本开启。
钟珩几乎已经掌握了技巧,拖着长刀,慢条斯理地往宫殿中走。
那玲珑树心爬在他的胳膊上,殿内是昏暗的,整整一百级台阶,钟珩擡眼看向宫殿高台上坐的人。
和那天在电视中看到的如出一辙,傲慢得不可一世。
钟珩甚至无法想象前些天是这样一个人托着他的腿,说那些让人脸热的话。
现在钟珩还算冷静,玲珑树心也没有吃,他没有成神的愿望,要是最后实在打不过再说。
小东西意外听话,安安静静地攀着他的袖子,也不乱跑。钟珩便专心致志地去对付黎夜。
这个副本出乎钟珩的意料,没有花里胡哨的剧情,也没有花里胡哨的任务,就一道长路,一个人。
钟珩拾级而上,靠近了,看见黎夜那漫不经心的摸样,生出一个想法——他就是傲慢。
长刀不再在地面上“刺啦”地拖着,被钟珩翻身反过,斜指向地。钟珩眼神变了变,他用自己仅有的讯息,赌黎夜这次不死。
钟珩走入大殿,红毯一直铺到高台上,他沿着红毯走,一侧眉挑起。上面的黎夜就保持着同样的动作垂眸淡淡看着他。
只剩两步之遥,刹那间,钟珩直冲向黎夜。
单挑没有胜算,他只能利用这副傲慢,以快制胜,一击毙命。
长刀在尖端戳进黎夜心口后停住,再进不了半寸!
黎夜微垂的眼皮突然掀起,钟珩瞳孔微缩,来不及躲避,就被人掐住了脖子。
钟珩没有束手就擒任人宰割,手腕一转,在对方掐住自己的同时,将长刀抵在了他颈处。
“哼。”带着不自量力意味的一声冷哼,黎夜“铛”地弹在刀身上。
让两人震惊的是,钟珩竟然承住了这一击。
这刀又长又重,他反手握着刀柄,以黎夜带着诡怪力量的一弹,理应不是钟珩能握住的。
钟珩原本已经做好了长刀脱手的准备,死命握着的同时大脑飞速运转,想着如何能迅速再次抓到黎夜的命门。
但他就是接下来了。
在黎夜怔愣的时间里,钟珩连忙移开手,对准了黎夜后心,狠命一刺!
他们离得很近。
钟珩手腕贴在黎夜后背上。
“你!”黎夜音出了一半便泄了气。
钟珩下巴垫在他肩膀上歇了会儿,闭了闭眼,最后心一横,按着他的肩头,将人往后推去。
黎夜倒地,钟珩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隐约泛着白光的心口。
他的血流个不停,几乎浸透了半个身子,好在伤的不是心脏,钟珩暗自抽几口凉气,他踢踢黎夜的小腿,说:“你的触手呢?伸出来看看?”
黎夜眼神忽而清朗忽而混沌,听他话音落罢,才忽得一笑,不带任何情绪的,仿佛只是无意识,单纯想弯弯嘴唇。
无数条触手从他袖口和身下爬出,只露了个头,就再次缩回去。
钟珩本以为自己会问,却在一息后猛然顿悟。
那些触手都是雪白的毛绒绒触手,黎夜身上都是血,触手上也便沾了些,他不想让自己看见带着血污的触手。
钟珩心里一时不怎么是滋味,但他没办法,只能故作冷漠。
沉寂了半晌,喇叭声终于响起,钟珩如释重负。
回到休息处,那里已经大变样了,一栋栋设施齐全的楼变成了一片废墟,钟珩保存在保安亭的钥匙也用不上了。
神明小镇不会再有副本,也不会再有10栋302。
钟珩含着一腔的仇恨、愤懑、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欲望,代替了黎夜的位置,成了神明小镇的邪神。
——七宗罪的代表。
他想到便利店再问一问,但等他艰难地越过废墟过去,不出所料地,便利店也只剩了一层渣。
那老头呢?他死了吗?
钟珩难过又快意,纠结得跟麻绳一样,恨不能给自己来一刀。
这就是主神的目的?
让他看着所有对他来说重要的人死在自己面前,以最纠结痛苦的心情一个人在废墟之上活个千千万万年吗?
钟珩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没有别的——他也活不了太长时间了。
成为绝顶坏人又怎样呢?
他都快死了。
钟珩没有给自己身后也要留个好名声的执念,于是突然就释然了。
暴露在空气中的小臂生出一股痒意,钟珩低头看去。
——玲珑树心正扒着他的手臂往上爬,看上去想爬到他的伤口处。
钟珩快速抓住它,把小东西拎起来,提在眼前瞧了会儿,随后放在地上,“有灵气?去找黎夜?找得到吗?去,救救他。”
玲珑树心茫然蹬了蹬腿。钟珩疲惫地拎着他走。
半个小时之后,钟珩才回过神——他压根不知道黎夜在哪儿。
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到彻底没力,钟珩停下来,觉得自己应该找个干净些的地方死一死。
就在这时,主神终于露面了。
哦不,准确来说是邪神,无边海诞生的邪神、现世的邪神。
和他一起的,还有几个熟人。
都是贪婪副 本中被温子初帮过,但最后又撕了他的衣服,吃了那些“糖块”的。
当初钟珩的杀心不假,现在也是一样,他危险地眯起眼,在想拉这几个人和自己一起下地狱的可能性。
就在他走神的片刻,树心挣开他的手,蓦地没入了他的胸口。
那处重伤的空洞迅速愈合,主神无动于衷地没有阻拦。
只须臾,钟珩就知道他为何不阻拦了。
因为他不想自己死,或者说,不想自己就这样轻松地死。
那些久违的记忆如同潮水一般涌来,像在钟珩困苦的前半生里添了场无比美好的梦。
比如他是如何从无边海的礁石上捡到那个小团子的。
再比如它每日是如何教团子识字、读书。
他漫长的神明生命中只有那一个乐趣。
还是小海怪的黎夜只能整日泡在水里,钟珩便坐在岸边,捞起它的一根触手,放在手里撚啊撚。
从前对所有人类的了解大多来自书籍,钟珩并不能时常离开无边海,所以无法亲眼看见人间的兴败盛衰。
所以黎夜对人类的了解也仅限于钟珩无聊时将手指划破,喂进小东西嘴里,坐在岸边给它念书。
海水往往会浸湿他的衣袍,但钟珩不甚在意。
有时候开心了,钟珩便会摸一下小团子的脑袋。
小团子问过钟珩,“为什么那么喜欢摸它的脸?”
钟珩当时愣了一下,总不好说它长得圆滚滚,没别的地方可揉,于是道:“这是表示……喜欢。”
然后光明神第一次被小海怪摸了脸。
“我也喜欢光明神!”
那时钟珩还没有名字。
光明神仿佛只是个代号,没有任何感情,只有责任和无边无际的寂寞。
钟珩是不喜欢这个称呼的,但光明神是希望的代表,光明神没有任何一己私欲,也没有不好的情绪。
他永远是温柔的,眉尾永远柔和地下垂,眼睛永远含着笑意。
于是那时成了钟珩第一次希望有人叫他的名字,而不是一个冰冰冷冷的“光明神”。
光明神自那时起不再坚不可摧,人的欲望升腾而起,邪神力量不断壮大。
钟珩看向踩在10栋废墟之上的邪神。
他们虽同根同源,但钟珩从未见过他,因为两位神明降世时,由于邪神力量太过薄弱,被送入了无边海海底,两人各处一方,谁也没见过谁。
唯一一次,对方就已经戴上了面具。
邪神面具下的眼睛缓缓一眨,笑道:“我送你的礼物,还满意吗?”
钟珩不明白,只是为了力量,他值得大费周章地做到这一步?
对方看穿了他的心思,咆哮道:“值得!当然值得!”
“我就是要让高高在上的光明神也体验一下一辈子不幸的滋味。我,要让你,知道知道什么才是人们最需要的东西。”
他双臂往侧方一摊,“现在你看到了,就算是你也不能免俗,成为‘邪神’的感觉怎么样?世界尽在掌控的感觉……”
他闭着眼,仰头吸了口混沌的空气。
钟珩的反应太过平静,这实实在在戳了他的心。
可下一刻,他就不再郁闷,又笑起来,“黎夜和温子初在某种意义上是一个人……”
钟珩不确定他要说什么,但心里隐约觉得不是好事。
果然,只见对方的手擡起,轻轻掀掉了面具。
饶是钟珩做了准备,还是心头重重一跳,那颗属于光明神的心在看见对方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之后再也做不到平静无波。
对方一摆手,被层层捆着的玩家被送到钟珩面前,“想杀他们吗?”
邪神的声音飘然响起,落在钟珩耳中,成了明晃晃的挑衅。
他的脸萦绕在钟珩眼前脑中。
“还记得温子初是怎么死的吗?啧啧,好不可惜。”
钟珩的长刀死活擡不起来,邪神落在他面前,逼迫他与自己对视,“你知道对吧?我就是你,是你害死了温子初,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癫狂,钟珩忍无可忍地吼道:“我不是你!”
这一声含着光明神力量的喊叫,差点把那几位行尸走肉的傀儡都给叫清醒。
邪神立刻板住脸,不欲再与他纠缠。
“杀了他们!快!杀了他们!”
声声祈愿环绕在钟珩耳边,他第一次听见这样的愿望,而他无法实现,也不能实现!
与此同时,邪神突然捂住了自己胸口。
已经恢复了光明神记忆的钟珩知道这代表着什么,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长刀擡起,灌注自己所有的神力。白光在指尖流转,由刀柄灌向刀尖,一颗白点晶莹剔透,霎时间没入左胸。
钟珩一声没吭,连眉都没皱一下,轻松而又释然地接受了自己神明和人类两世生命的终结。
阖眼前,他听见了另一位神明不甘的怒吼。
……
但钟珩还是睁开了眼,在无边海的那个熟悉的大礁石上。
老头远远迎着他,“钟珩,欢迎回来。”
玲珑树心,食者成神。
从此,光明神有了自己的名字。
无边海的钟声再没有响起过,老头也再没出现过。
钟声一响,断万人因果,衡万事偏公。
黎夜从后面小心翼翼环抱着钟珩,十分虔诚,生怕一个不小心亵渎了自己的神明。
钟珩握住他环上来的手臂,微微侧身,指尖点在他心口,“温子初死的时候,你这里会痛吗?”
黎夜想也不想就摇头,钟珩一笑,轻声吐出两个字,“骗人。”
黎夜从没想过,自己会在这个地方,带着他近万年的爱意和二十多年的思念,亲吻、亵渎他的神明。
他亲自,将他的神明从高高在上的洁白的孤寂
的神位上拉下来,在一片礁石上,盖着白袍,虚虚遮住红色的印记和被压在身下顺着礁石缝隙流下去的东西。
神明的长睫挡住了眼睛,棕色的瞳孔泛着水光,微微颤了一下,被他的信徒矮下头来,亲在了眼皮上。
“我的神,”他听见那个声音离得很近,对他说:“我爱你。”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