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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0 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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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范子清对这点冒犯浑不在意,这话提不得,他很快又找到了下一个话题:“既如此,说点无关要紧的吧,你跟我说一下,丹山范家到底是怎样一个妖族?”

曾老头回头瞥了一眼,他从范子清那副嬉皮笑脸中看不见丁点诚意,更像是打发时间,他冷哼一声,沉默下来,在前头带路。

范子清自讨没趣,索性也闭了嘴,兀自赏玩丹山这一路的风光。

上山的路太过漫长,漫漫长路容易叫人的思绪不着边际乱飘,范子清看山看水,看山外云雾环绕的林海,将周遭山光水色囫囵吞枣般赏了个遍,一直到再也咂摸不出半点滋味来,这条路仍望不见尽头。

若非凭范子清如今的本事,一般妖术或阵法都不可能悄无声息瞒过他的眼,他都要怀疑丹山这条山路设下了什么妖术,竟比他从剑门过来这几日走过的路都要漫长。

直到他百无聊赖地将目光投到了曾老头身上,随即惊奇地发现这老妖侍走得奇慢,这显然不是他腿脚不便的缘故,那老妖怪只是走得郑重其事,每一步都要踏踏实实地踩在青石板上,一步步路走得宛如朝圣,不肯动用半点妖力,非要一步步地登那望不见头的长阶。

不知走了多久,他们终于来到了丹山山顶。

山上楼宇林立,看得出范家曾也有过一番繁华热闹的景象,主人家甚至在阵法之中添了私心,使得园中花木繁茂依旧,无人居住的院落纤尘不染,仿佛此间主人仍在精心打理着。

曾老头带他绕过曲折的回廊,一路走到宅院深处。

那是范家的祠堂。

妖把生死视作寻常事,因此所谓供奉先祖的地方其实只有一尊谛听妖像,谛听半合着眼,盘踞在香火缭绕中。

曾老头走到那尊妖像之下,神情严肃,他擡手一拂,将案台上的香尘一扫而空,随后点燃了三柱香,难得挺直身姿,有板有眼地给范家历代祖先们上了香。

范子清扫了一眼那尊妖像,那一眼就跟他沿路赏花赏树赏奇石一般,视线没在这一世的祖先们身上多停留片刻,他径直走到了门外空旷的小院。

院中设了点障眼法,但他与范家血脉相通,一进来就感受到这里藏着个什么东西。

比起谛听妖像,这玩意令他更感兴趣。

范子清擡手招来劲风,数不清的风如刀刃般刮向地面,那层障眼法薄如蝉翼,一击之下瞬间化作无数灵力的碎片,露出底下的真面目。

“哦?”范子清颇有兴致地打量起地面繁杂的纹路,“阵法?”

虽说是阵法,地面上绘制的纹路却相当奇特,按照如今对术阵法的解析,这东西基本就是鬼画符,哪怕他曾见过宋箫收集的各种禁制阵法,当中也没有跟这东西有一分一毫相似之处。

那也不知是源自哪方妖族的不传之秘,色泽漆黑的笔画看不见半点灵气流动,如果不是建在丹山范家祠堂门前,估计连万妖阁的大妖看到,也会误以为是谛听一族特有的风俗。

“此阵由玄心石的墨汁绘制,”曾老头祭拜完,背着手走到了院中,“是主人让我交给你的东西,开启阵法的媒介是范家的血缘。”

范子清奇道:“你们就认定我会开启这个阵法?”

曾老头见了他就心火旺盛,本不想多费唇舌,但还是竭力压住了心头火,遵照范家的意思给他一个恰如其分的解释:“玄心石是灵脉熄灭后的遗骸,主人在各处搜寻到这个东西,搭建起这个法阵,据说可以隔绝一切外力的侵扰,他们希望有朝一日你妖力回归,又遇万妖阁通缉令的追捕,人间妖世无处可去,还能有个可供藏身的地方。”

倘若范子清身上属于谛听的血脉没有苏醒,听完这话,没准真以为范家给自己留了块宝地。

但事到如今,范子清早已知道话里话外藏着什么样的陷阱:“号称知晓过去未来的谛听范家,特地给我修建出一个灵气断绝、隔开一切外力的阵法,还管这叫藏身之处?”

曾老头完成了传话筒的任务,见状也不再言语。

范子清大笑,只道:“我听过很多拙劣的笑话。”

曾老头却笃定地说:“但你会开阵,这就是你想找的答案。”

“我不可能叫他们事事如愿以偿的。”说罢,范子清不再理会周遭一切,只一心一意地研究起阵法纹路。

话是这么说,范子清对阵法的天赋远不及宋箫,对玄心石更是一知半解,真要想理出头绪来,少不得费上一番功夫。

而就在他思索着破阵办法之际,在他身后沉默良久的曾老头忽地变了脸色。

他手中不知何时握了把匕首,趁范子清专注于这个玄妙的阵法,他从背后猛地刺去,后者无知无觉,甚至没有转身抵挡,只见那悍然袭来的匕首离他半尺就蓦地顿住,像是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墙。

范子清直到这时才回过头来叹了口气,只见他轻轻一甩,腰间小刀已然出鞘,刃光折了个方向飞出,在曾老头收招再杀之前直入腹地,毫不留情地洞穿他的心脏。

这一刀干净利落,余威带着曾老头连连退去,轰然撞倒了祠堂门前的石柱。

曾老头不过小小妖侍,年轻时也未必能够得着姑苏一根手指头,这场刺杀无论是蓄谋已久又或是临时起意,都注定只有这么一个下场。

范子清眼神冰冷,语气听不出半点波澜:“不自量力,这么多年了,你早就化入丹山阵法之中,一缕术法的残痕也配在我面前舞刀弄枪。”

“咳、咳咳……”曾老头紧握着胸前的小刀,咳出了一大滩血来,他勉强支起了身体,在碎石堆中忽然狂笑起来,“你来了,我的使命也结束了,今日杀你,也算是解我心头之恨……小子,如果不是你,范家不会是这副下场……”

范子清摇了摇头:“他们可以选择不让我出生的,咎由自取罢了。”

“给我闭嘴!”曾老头的笑声戛然而止,他怒目圆瞪,举起匕首还想再找范子清拼命,然而这一缕术法残痕实在是茍延残喘太多年了,双腿还来不及站起来就已散作一抹灵气,他整个人砸在地上,匕首脱手摔出去好一段距离,任他手伸得再长也够不着……也来不及够着了。

曾老头望着消散的双手,怔了怔,自嘲似的笑了两声:“小子……”

范子清截口打断:“我不是你养大那小子。”

“小子……”可曾老头不知道是意识迷离没听见他的话,又或是并不想纠正这点口误,想来以他那冥顽不灵的性子,兴许正打算将他的蛮不讲理贯彻至死,“你早该想起来了,如果……如果早二十年,你已经是那个无恶不作的姑苏……就好了……”

范子清神色冷淡地看着他,看着范家遗留至今的最后一抹残影渐渐消散,他只伫立在那,没有丝毫触动:“我从来是我。”

“是么……是啊……”曾老头的话音越来越轻,轻得就像是丹山之上吹过的风,他这样说着话的时候,让人无端想起从前。

从前他们之间也夹杂着无解的仇怨,只是那会儿范子清还只是个懵懂无知的小鬼,听不懂人话,更讲不得理,他们被时势裹挟着渡过漫漫恒水,不得不相伴着走到人间陌生的大街小巷中。

曾老头就跟妖世绝大部分的妖一样,对人间事仍保留着古旧的见解,初来乍到看见烛火成了铺天盖地的电灯,飞鸽已然退役,一部小小手机就能让消息横跨南北,妖世再高深的阵法在这包罗万象的神通面前都要相形见绌了。

他要谋生,要有个能遮风避雨的落脚处,还要把一个生来讨债的小崽好好藏在人间,注定了每日都是碰不完的壁。

前路是茫茫,眼下是无奈与彷徨,曾老头只能碰完壁,抹一把鼻子上的灰,转头将刚学来的人间生存技巧教给家里头嗷嗷待哺的讨债鬼,小到开一盏灯,大到谋一处前程,哪怕只是开个煎饼摊子的前程。

在那时,昏暗灯光下,隔着简陋的饭桌,没有多余的交谈,曾老头自言自语般的教导总是这样的轻。

兴许是疲惫,兴许是现状磋磨人心,又兴许是别的什么也未可知。

正如当下,曾老头也是如此说着:“要早知如此……我恨你……也能恨得……轻松些……”

范子清眨了眨眼:“你没有什么可后悔的。”

这老妖侍心如铁铸,从始至终未曾有过侥幸,在得知一切的时候,他就笃信今日的到来,范家上下唯独轮不到他来谈悔不当初。

然而他话说得笃定,却不敢轻易盖棺定论:“不是么?”

回答他的只剩满山野的风声。

祠堂门前,香火缭绕,谛听妖像隔着满地狼藉和他对视,没人能回答他的问题。

就在这时,丹山大阵被触动,方才冷清下来的风声一下子又躁动起来,范子清不必回头去看,来人的妖气已经笼罩了整座丹山。

人未至就狂妄到这种程度的,数遍妖世也就那么一把剑。

范子清看见来人闯进小院,脸上慢半拍浮现出一点笑意,他这一笑是那么轻松随意,仿佛丹山之上的相逢不是一场追逃,而是不久前在人间,他每天在门前迎他回家一样:“你来啦,湛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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