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3 章(1 / 2)
第 163 章
赤霄挑了挑眉,似乎有点不高兴了。
殷岐又问:“你就那么怕孤身一人吗?”
赤霄瞳孔微微一震,这点不易觉察的动静通通落入殷岐眼中,但他岿然不动地立在原地,只默默听着赤霄压抑地诉说着:“你亲手扶持的万妖阁多年来视你为敌,千方百计掣肘你,你喜欢的妖世,如今带着饕餮吞噬恒水,要你拿命来换,为什么要对他们言听计从,当年的宋萧,还有再之前的妖王,你看看他们又是什么下场……”
“霄儿,”殷岐打断了他的话,“我喜欢的东西很多。”
赤霄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殷岐:“我喜欢绮罗,毁了它我会觉得可惜,我喜欢绮罗的精怪小妖,这些小东西不在了我会想念,我喜欢花草,可四时轮转,花开不了百年,故人、恒水、乃至整个妖世,我都挺喜欢的。”
可他口中说的这些东西大半不复存在、又或是早已面目全非。
赤霄:“你觉得我威胁不了你?”
殷岐不置可否,只定定地看着他,道:“我也挺喜欢你的。”
“连我也不再是原来的我了,”赤霄自嘲地笑了笑,“您也不在乎,是吗?”
赤霄仓惶的笑意只一瞬就消失得一干二净,他再次提剑冲上去,怒火比他的预想来得猛烈,火光瞬间就将眼前人埋没。
这时,身后传来韩湛卢一声冷喝:“赤霄!”
赤霄顿住脚步,猛然一回身就迎上暴戾的剑风,他立马横剑在身前,接下了突袭而来的一剑,黑剑跟红剑相撞迸裂出漫天火花,赤霄被逼得连连后退,轰然撞上了绮罗的一处山岩上。
然而那后发制人的一剑却没因占得先机而松懈,韩湛卢不等他从山岩中站起,又是一剑紧追不舍地当头压下。
他跟赤霄剑锋相抵:“你疯了吗!连殷岐也打算动手吗?”
湛卢剑继承了姑苏深厚的妖力,可也并非自幼就那么逆天。
在他初来乍到的那阵子,还只是个字不会写,话说不顺溜,连剑也使得乱七八糟,就只是那么个一无是处的小妖怪罢了。
那会儿殷岐在湛卢眼中就是姑苏的帮凶,这印象先入为主,轻易就根深蒂固,乃至于殷岐费尽心思也无法扭转两人的关系。
赤霄是教他修行的人,他同样是被殷岐亲手点化的剑,跟在殷岐身边好些年了,没姑苏那样胡闹行事,也不像姑苏那样仗着个头高点就拿湛卢当绮罗那些精怪小妖一样逗着玩,同是由剑成妖的同僚,他俩之间还算能谈上几句话,几句没什么意义的闲话。
在韩湛卢的印象中,绮罗这么个蒙着神秘面纱的神隐地,充其量也不过是个隐蔽点的小山村,赤霄这把剑更是入乡随俗,相当接地气地把腰间的剑换作镰刀,每天为了柴米油盐的来回忙碌,挑水、砍柴、下地,一堆狗屁不懂的小妖就跟在他屁股后头,念着殷岐教的课,有哪个小东西念错了字,他还得帮着纠正。
这样一把超然世外的利剑,锋刃早已在烟火气中斑驳,哪怕后来迫不得已入了阁,也始终对妖世中事漠不关心。
而如今赤霄对他的话嗤之以鼻:“常言说三五年足以叫人面目全非,百千年间,连你都未必能始终如一,何必要用这种固有的见解看人呢?”
话音未落,烈焰自他剑下升腾而起,剑风裹挟着炙热的火焰来势汹涌地扑来,韩湛卢的妖力仅有原身的十分之一,方才生生扛住赤霄一剑,冷汗早已经下来了,他见状赶紧扯出千丝避让,银丝拽着他飞快后退,而烈火仍紧追在后,铺天盖地般将他周边山林烧作火海。
韩湛卢:“青丘灵脉被焚,帝药八斋接连被毁,饕餮围堵绮罗,你难道还没看清这是蛮荒的一个圈套吗?”
赤霄从塌陷的山岩中走出,脸上没半点动容:“那又如何?”
白蛇柳家的预言兴许是个陷阱,但这预言不会落空。
妖世上下所有灵药禁术,都没有逆转生死劫数的能力,如今就只有帝药八斋这种上古传承下来的神物有着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不试试又怎能叫他轻易放弃?
他早已打定主意拿头撞南墙了。
韩湛卢默然不语。
两人剑锋再次相撞,暴戾的剑风挟裹着热浪刮向四周,划破了笼在绮罗之上的黑暗,就像是天边霞光,红亮得刺眼。
对聚集在江边的小妖来讲,天崩还是地裂都比不上渡河要紧。
殷主出关,恒水两岸再次连通,连翻江倒海的风浪都平息了不少,那些想要前往人间的妖怪再顾不上恒水可怖的冰寒,但凡有能飞天的、能漂浮水面上的法宝通通往使上。
江上浩浩荡荡的队伍仍奋力奔向人间。
有大妖见状就道:“赤霄奔着殷主来,他跟蛮荒联手布局,湛卢剑估计也挡不住,这样下去恒水估计撑不了多长时间。”
恒水动荡在殷岐继任妖王后已经鲜少发生,最近也只有聚妖地白骨夫人烧了灵脉那一次,再之前,负责镇守恒水的白虎和朱雀都是些不安分的主,恒水常年无人坐守,三天两头就要闹腾一下。
眼下要守住恒水,最要紧的显然是处理饕餮傀儡,这些东西奔着绮罗去的,用脚指头想也知道没安好心,饕餮借助炼血丹沉潜多年,如今不惜暴露自身也要如此冒险行事,必定有所图谋,再放之任之只会再次让蛮荒的计谋得逞。
然而尽管如此,万妖阁仍是僵持在了高楼之上。
要对付饕餮傀儡,这事总得有人提出个说法来,毕竟傀儡跟青丘的情况还有所不同,这些失了心智的玩意到底还算不算得上妖,斩尽杀绝过后是不是会惹火上身,这些事情通通没有定论。
没有一个妖族能担当得起这等血债,可再不行动,也没有人能担当得起恒水失守的后果。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叶家身上。
玉承挡在了叶简身前,替他挡下了所有不怀好意的目光,他环顾四周道:“你们……跟着白姓来到恒水,到底是护送的,还是也盯上了人间聚妖地那点灵脉?”
万妖阁也曾有过志同道合的时候,但也已经是数百年的旧事了,到了现在,各族大妖早就换了一轮,当年的誓言与热血被抛却脑后,彼此为利来、为利往,一直相安无事,在叶南生看来,这曾经也是在和平盛世最为容易摆布的局面。
只不过时移世易,妖世盘根曲折的利益链全面崩盘,万妖阁除了一道血玉,彻底成了无利可图之地。
如果连叶南生也陨落,又有谁能掌控得了这群大妖呢?
玉承深知大敌当前,万妖阁背后这些龌龊事不该这时候还拎出来,眼下光是寻得一条生路都已经捉襟见肘,但似乎哪怕妖世即将覆灭,对有些人来讲,先死后死还是有区别的。
“画仙你这话说的,”有大妖就道,“血玉令下,我们又怎敢违背叶老的安排,这一趟既然是听从叶家行事,饕餮傀儡的处理还望尽快讨论出一个章程来。”
这明摆着是要把玄武叶家架在火上烤。
“你……”玉承刚要发作,身后有一只手轻轻拽了他一把。
“既然要找叶家,我就在这里。”叶简浑身僵硬地走了出来,他无视四周如狼似虎的眼神,转向了沉默站在一旁的医师,“巫山瑶姬,你调查了饕餮傀儡很长时日,结果是怎样,这些妖还有救吗?”
瑶姬早前就为了炼血丹一事奔忙,饕餮傀儡的事还是他告知万妖阁的,只不过他没想到万妖阁这么不靠谱,这时候还要拿他当枪使,心中暗暗叹了口气,仍是直言道:“这些傀儡的妖丹被饕餮吞噬,即便是巫山,也没有任何修复的方法,作为妖来讲,这已经是一群行尸走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