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3 章（2 / 2）
“据我所知，曾经也有人修复过妖丹，如今这术法已经失传了，你是巫山的人，倘若有足够时间，兴许也能找到应对之法。”叶简说的话叫瑶姬愣怔了片刻，就见这个叶家年轻的少主人转向万妖阁一众大妖，“生灵涂炭不利于恒水稳定，饕餮傀儡是奔着绮罗去的，我会到绮罗上，阻止他们登岛。诸位如果愿意来帮忙，我希望尽可能借用别的办法来限制傀儡的行动。”
众妖面面相觑，直到有一部分走到叶家身后摆明立场，两厢对峙的状况才渐渐有了清晰的轮廓。
“各位。”这时，白姓负责前来和谈的小妖从中站了出来。
他挂着白色面纱，除了一双漠然的灰色眼睛，看不清容貌，一路走来甚至也没说几句话，如今出面，他仍是在长留城谈判时那副不咸不淡的口吻，淡淡而毋庸置喙地说道：“我记得万妖阁中有互不干涉的条例，这些混血早已入了我们白姓，如今跟随我们前往聚妖地，中途出了些乱子，但仍算是我们白姓内部的事情，于情于理，这都该由我族来亲手处置。”
白姓如今的规模虽然还没经统计，但挂名白姓便宜行事，还能占到聚妖地灵脉的好处，如今除了在阁妖族，其他来路不正的小妖混血基本都自称白姓，自然这些饕餮傀儡也不例外。
玉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任由傀儡胡闹，你以为你们白姓就能平安无事到达聚妖地吗？”
从白面纱中露出的灰眼睛一弯，仿佛是带着某种笑意。
恒水之上蓦地传来一阵喧响。
饕餮的傀儡就是群无知无觉的疯子，这群疯子跟众妖擦肩而过，冲过险浪，循着被赤霄破坏的阵法缝隙登上绮罗，两把剑相争激起的火星如雨点般落下，触及绮罗的山林就燃出一片火海，这些傀儡却浑然不觉，乌泱泱地涌进火海中，仿若薪柴，将自己当烧火棍一样点燃了，继而又往更高处继续攀登。
绮罗就那么点地方，而妖世数百年间沾过炼血丹的混血小妖多不胜数，不知觉间那点火星就在绮罗之上燎原。
朴朴和绮罗的小妖正带着叶南生往高处躲去，望见山间那些个血肉模糊的傀儡，登时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顾不上害怕就已先勃然大怒：“这都是什么鬼东西？他们想毁了绮罗吗？”
这帮小妖见不得绮罗被玷污，一边忙着灭火，一边开启阵法将这些不速之客驱赶出去，可即便如此，绮罗周边的江水中还是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堆积起疯癫的傀儡，远远望去，绮罗群岛仿佛是漂浮在肉山之上，岛上那点地方逐渐被点燃的的傀儡蚕食鲸吞。
殷岐蹙眉，开始觉察出不对劲，成了炼血丹的饕餮似乎仍是饕餮的作风，所经之处没有任何生机，再这样下去，绮罗都要被这些饕餮傀儡烧光了。
他擡手招起劲风，准备将这些东西扫出恒水。
与此同时，万妖阁中那白面纱的白姓小妖目光越过众妖，落到了绮罗之上：“你看啊，总有人喜欢越俎代庖。”
汹涌的妖风下一瞬就被意料之外的屏障拦得一干二净。
半空中什么都没有，江雾却渐渐变得浓厚，茫茫雾气遮天蔽日般徘徊在恒水之上，天光比往常还要黯淡几分。
白面纱的小妖旁若无人地朝高台走去，身上冒出黑雾。
万妖阁纷纷退让出一条道来：“你到底是什么人？”
不等他们作出反应，那面纱小妖原地散作黑雾，而绮罗之上，黑雾凝聚成团，从中浮现出那面纱小妖的面容。
殷岐锐利的目光一下子洞穿了黑雾之后：“姬玄？”
姬玄，也便是穷奇，蛮荒三大族之首。
黑雾中浮现出的人影再无遮挡，从中现身的男人高大而瘦削，面上无半点血色，阴气森森的，像个经年不见日光的病秧子，兴许是缺乏灵气的缘故，出自荒域的蛮荒身上最大的共通点都是这么副病秧子相。
蛮荒三族跟后来叛变加入的蛮荒不可相提并论，他们就长在荒域中，没人知道他们从何而来，又是怎么在那片不毛之地存活下来的。
姬玄之于荒域，正如同曾经的妖王之于妖世，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力，甚至在强者为尊的荒域之中，往往只有一条杀与被杀的路，走到最顶端的兴许比所谓妖王还要更有震慑力一些。
蛮荒这次大规模侵袭妖世，连饕餮跟乌衡都参与了，背后这一位绝对也不例外，可以说万妖阁四处搜寻蛮荒踪影，也是为了搜出这一位所在，打的是擒贼先擒王的算盘，不料对方行踪诡秘，万妖阁也始终未能捕得先机。
姬玄身影一闪就落到了赤霄跟前，横插进了两把剑的凶险战局中，两边皆是一顿。
韩湛卢认出了来人：“你还活着啊。”
他话音未落，刚朝赤霄挥去的一剑陡然转向，没半点迟疑地刺向姬玄。
韩湛卢在荒域的时候见过姬玄几面，也交过几回的手，互有胜负，往往是一见面就厮杀，彼此没留下过什么好印象，这时出手几乎算得上是某种本能了。
姬玄看着飞快刺到近前的剑，不紧不慢地擡手，那枯槁的手笼着散不尽的黑雾，剑风袭来，那黑雾也不退开，仿佛有生命般分作数道冲了过去。
见那黑雾卷来，韩湛卢不作他想，当即撤去剑招，正要往后退去，这一顿，徘徊在恒水之上的浓雾也被搅动，江面之上的雾气回旋，声势浩大地将韩湛卢团团围住，断绝了他所有退路。
韩湛卢落在了绮罗一处高峰之上，环顾四周虎视眈眈的雾气，一时半会没敢轻举妄动，在他手中，方才慢了半拍沾上黑雾的剑尖上，覆了一层不祥的黑色冰霜。
“你就只有这点把戏吗？”韩湛卢看着剑尖上那黑冰，眼神透着不加掩饰的厌恶，他冷喝一声，黑冰被妖气一激，登时四分五裂，而那散去的冰霜融入浓雾，化出姬玄那张脸。
那张诡异的脸足有小山一样大，仿佛张嘴就能把湛卢剑吞下去，姬玄注视着雾笼之中的韩湛卢感叹道：“多年不见你又更狼狈了啊，湛卢剑。”
但凡韩湛卢是真身在此，不至于束手无策，但眼下却不仅仅是毫无反手之力的问题。
这里不是荒域，而是恒水，这一剑远不是寻常一击。
韩湛卢冷冷地问：“你们蛮荒到底是什么东西？”
万妖阁众妖见状终于坐不住了，他们纷纷挤在高楼栏杆前，目眦尽裂地看向黑雾。
“这不可能，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有发生？”
“恒水不是荒域，不是蛮荒的地盘，按照万妖阁和蛮荒三族定下的誓约，蛮荒在妖世地界对万妖阁出手必遭天劫惩罚才对。”
而此时天光暗沉，云层隐于江雾之后，连一点天雷的影都看不见。
这和谈誓约比水流心还不靠谱。
万妖阁难以置信：“饕餮踏恒水登绮罗，姬玄肆无忌惮地出手，哪里有半点受天劫约束的样了？”
姬玄大笑着，他的笑声从沉沉雾气中传出，压抑又缥缈，听得岸边众妖一阵惶恐不安。
姬玄戏谑的眼神扫过韩湛卢，扫过在场一众大妖：“天劫也不过是规则之内的东西，又怎么约束得了这些规则的创立者？”
当年四方妖族布设妖临阵召请上古正神创下了妖世，由此说来，妖世万物都出自上古正神之手。
闻言万妖阁都有些听不下去了：“简直是妖言惑众，你们哪点看起来像个上古正神？”
姬玄神色渐冷：“看来我们沉潜多年，这妖世都要忘本了。”
黑雾霎时间沸腾起来，如流水般自他身上倾斜到恒水之上，不少乘着渡船的小妖见状赶紧搬出各种法宝抵御，但这些仓促架起的防御通通溃不成军，眨眼间，恒水之上已经被黑雾扫荡一空，而那雾气并没有到此为止，随着江浪翻涌，悄无声息地爬到了江岸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