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廿三回酣醉隔宵封房赠弱妹言谈终日缩地看尊兄(1 / 2)
杨露珠和李香絮扶着金子原回到房间里,他已经不能走路,差不多是由她们抱进来的。所以一到房里,就把他向**一放。他还穿着一身西服,没有脱皮鞋,就这样横躺在**,两只脚放在床边。他叫了一声香絮,以后就没有声音了。李香絮和杨露珠都站在床边。李香絮红着脸问道:“专员叫我,可有什么事情吗?”杨露珠向她望了望,便道:“没有什么事。他醉了,不过是口里乱喊罢了。”这时金公馆的人正在川流不息的前来问候,金子原含糊答应人家问话,后来就睡熟了。杏子和杨露珠才替他脱衣服,把他轻轻地移正身子,并给他盖上被头。李香絮站在杨露珠身后,和他亲近一点,那很不好;要是疏远一点,今天这些人来恭贺,看了也不好,所以发呆站在这儿。杨露珠把金子原伺候完了,就转身望着李香絮道:“妹妹,你看这个醉人,怎么样?”李香絮道:“我真过意不去。”杨露珠笑道:“过意不去,又打算怎么样?”李香絮慢吞吞地道:“过意不去就是过意不去了。”杨露珠道:“我们到外面去坐吧,让他喝醉了的人好好睡这么一晚上,明天就好了。”说着慢慢向外走,李香絮也跟了出来。杨露珠道:“这一闹,恐怕你没有吃饱。席是散了,叫厨房给你弄点东西来吃吧。”李香絮道:“我吃饱了。”杨露珠道:“妹妹,你千万不要客气,这里要点东西来吃,倒是很便当的。”李香絮道:“真的吃饱了。除非杨小姐没有吃饱。”杨露珠将她让在沙发上坐了,自己也在一旁相陪。
季香絮将杨露珠周身一望,问道:“杨小姐有什么指教吗?”杨露珠道:“指教我是不敢当。你知道他认你做妹妹,这里有什么用意吗?”李香絮红着脸道:“我……我是不知道的。”杨露珠笑道:“知道你是知道的。可是你,……我猜着,也是不愿意的。你的父母又偏偏要你来。本来他是叫你和陶花朝一样,弄一个顾问名义,天天陪他玩。可惜花朝这个人一来就玩了很多花样,叫他花了好多钱。而且花朝为人,你也许知道,陪专员玩玩,那她也是不在乎的。可是你是一位姑娘,而且为人很率真,也不会玩花样。所以他刚要说你只管来,我就提议收你做个妹妹。收你做妹妹,这可以说是真话,也可以说是玩话。但是我们这位——”说着,向里边房间一指,然后说道:“他倒是很认真,真个收你做妹妹。做了妹妹以后,那更好办了。我想既是这样,索性给这事情一闹,闹得通屋皆知。他是个大官,也许他不敢胡做乱为了。所以有些事,是我鼓动起来的。还有金子平,看到他哥哥只管弄女人,也觉得不好,倒是和我站在一边。这些事,你明白了吧?”李香絮听了这些话,连忙站起来,对杨小姐一鞠躬,微笑道:“杨小姐这些话,我真感激,谢谢你!”杨露珠道:“坐下吧。这位专员是很难伺候的。从前我不知道:有事只管硬挺,结果,总是失败。所以我后来变了,遇事总是将就,这倒弄得他把我丢不开。你明白了这内情,也许好应付一点。妹妹,他是一个接收专员,专员就是一个大钦差呵!”李香絮问道:“姐姐,你的婚期在哪天呢?那是更要热闹一场了!”扬露珠长叹了一口气道:“就是这件事,让我不满意。可是我有我的困难,又不让我等。”李香絮还不知道她究竟是怎么回事,正要问个所以然,但是房门外忽然响起脚步声,这就听到陶花朝道:“杨小姐,专员好些了吗?”杨露珠道:“他睡着了。进来吧,我们可以乱谈一起。”陶花朝随即走了进来,两个人都起身让坐。陶花朝道:“不坐了,我要回去了,李小姐回去吗?”李香絮道:“我还要和杨小姐谈一谈。”陶花朝道:“那我就不进去看专员了,坐了张丕诚的车子走,比喊三轮车方便些。”说完,就转身走了。
杨露珠就和李香絮谈了一阵,心想,金子原丢了陶花朝,又似乎看上了李香絮。虽然这个李香絮容易对付点,不过说话总应当谨慎一点才好。李香絮这时好像站在自己这一边,但是过几天,也许金子原会给她大批的钱,那时就不会听我的话了。想到这里,就问李香絮道:“妹妹,你看我的意思怎么样?”当然,这时李香絮只觉杨露珠样样都好,不住向她表示谢意。两人谈到十点钟,去看金子原还是睡得很熟。李香絮就问道:“我想回去,明天早上再来,现在专员睡得很香,我可以走了吗?”杨露珠道:“本来你要走,向他告别一声,他还是喜欢这一套的。不过他酒醒过来,最早也要半夜,时间太长了,那你还是走吧。”李香絮细声道:“姐姐,你几点钟走?”杨露珠又长叹了一声,接着道:“我这个身子,不是我的了。”李香絮也不便再问,因道:“我明早来时,能到内客厅里来吗?”杨露珠笑道:“岂但内客厅里你能到,哪里你都能到。”李香絮道:“叫他们雇两辆车子。一辆车装东西,一辆……。”杨露珠道:“你还雇人力车做什么?这里有的是汽车,爱坐哪辆,就坐哪辆。你现在是专员的妹妹了。”李香絮听了,噗哧一笑。杨露珠这就按着铃,告诉他们开车,送李小姐回去。于是来两个人把堆在内客厅一些东西,分做几次搬了出去。李香絮穿着淡绿绸子旗袍,外套着灰狐大衣,比上午穿着蓝布衫子,当然是两个人了。说了一声“再见”,杨露珠起身相送,走到内客厅,就道:“你明天几时来,好差车子去接你。”李香絮一面走,一面答道:“我明天几时来还没定,不用来接了。”说完,车子就开了。
金子原一觉醒来,已经是六点钟了。自己回想一下,觉得那样两个美人夹着自己走,未免有一点放浪形骸,也便哈哈一笑。杨露珠被这笑声惊醒,一个翻身爬起,问道:“你的酒醒了吗?”金子原看她穿了一件紫红绸子睡衣,就道:“你倒杯茶给我喝,回想昨晚情形,我是有一点,有一点不对吧?”杨露珠笑着下床,连忙倒了一杯热茶给他喝。金子原懒洋洋睡在枕头上,看到茶送过来,才慢慢地支起身子接过一口喝干,便道:“这茶味很好,还是热的,杏子还没有睡吗?”杨露珠站在床面前笑道:“人家还没有睡,那今天就不用起床了。现在六点多钟,好多人都已起来了。我是一晚没有睡的,就穿了睡衣,在你脚头打了个盹。我早给你泡上了一壶茶,温水瓶里也都沏上了开水,所以你要喝茶,什么时候都有。”金子原道:“那真是多谢了,你再给我一杯。”杨露珠又替他斟了一满杯。金子原接过了茶杯,便道:“时间还早,你睡一觉吧。”杨露珠站在床前,等候拿空茶杯子,因笑道:“你别心疼我了,你自己睡一觉吧!刘伯同昨天下午告诉我说,佟北湖那次开了一张单子,十几处房屋要封起来才好,因为那些都是些汉奸产业,房主人又不住在里面,所以人家不知道。”金子原道:“昨天你没有告诉我。”杨露珠道:“昨天是你大喜的日子,我告诉你,你又要分神清查这些事,那就不凑趣了。李小姐在这里留到十一点敲过,我才催她回去了。她说,今天一早就来。我现在报告完了,还有什么事吗?”金子原看到杨露珠这回非常尽力,也就不说什么,重新睡了。
金子原二次醒来,已经十点钟了。他的精神还没有十分复原。梳洗完毕,便和杨露珠两个人对坐喝茶。一会儿杏子走了进来,笑道:“李小姐早就来了,因为二位没有起床……。”金子原道:“请她快快进来。”只见李香絮笑着进来,对金子原道:“专员酒醒了?”金子原笑道:“昨日一会,真是好,虽然一醉,那也很好。李小姐觉得怎么样?”李香絮笑道:“专员喝得酩酊大醉,当然高兴。不过专员只管称李小姐,这个称呼有些不敢当,以后就叫名字吧。”金子原道:“很好,不过你也不要称我做专员才是。”李香絮道:“可是杨小姐也称你专员呢。”金子原、杨露珠都哈哈大笑。金子原道:“露珠在没有人的时候是称呼我的名字的。以后你就叫我大哥吧!”杨露珠坐在金子原前面,正好金子原看不见她的脸色,她就将眼睛轻轻一·,笑道:“对的,以后无论在人前,或者没有人,都叫他大哥,还有二爷,你就叫他二哥。”李香絮笑着,就在杨露珠身旁坐下。金子原道:“我们先吃些点心,回头我还要谈点正事。这个,香絮也可以听听。”李香絮答应一声“是”。
一个钟头以后,这里就有刘伯同、张不诚在座了。刘伯同也列了一张单子,单子上面,有些红圉。他在办公桌上展开,指着单子说道:“这打红圈的地方,就是马上可以封的。因为这些地方都是大汉奸买的产业。有些地方是出租给小汉奸住的,所以我们最初不知道是大汉奸的。”金子原把单子看过,笑道:“既是这样,今天下午带些封条,把这些房屋封了就是。”说着,他又对那坐在办公桌子旁边的李香絮说道:“你瞧瞧,有好房子,分给你一所住。”李香絮心想,昨天送的礼,已经值不少钱,花钱这件事,接收人员真是不在乎的。如今叫我分一所房子住,大概金子原说的话,不会是假的。于是打开单子逐一看去。看到第六行,上面正打上了一个红圉。仔细一看,正是她外婆家。立刻脸上一红,无心再看下去,将单子交回桌上。金子原道:“咦!香絮,你这样子,好像这单子与你不利似的。”李香絮正正经经道:“这单子既然是大汉奸买的,纵然里面住的不是汉奸,那自然也应当封闭的。”金子原道:“果然与你不利,是哪一家呢?”李香絮道:“就是第六家,我舅舅住在那里。”金子原笑道:“这有什么要紧?既然不是你舅舅的产业,封房子也封不着你舅舅。”李香絮道:“这是当然,但是我舅舅大概同那原来房主平常有些来往。”金子原道:“这也无所谓吗。”李香絮谈到这里,有些为难。要是说舅舅真是汉奸,这有些不好出口;要是不说,舅舅为什么和原来房主有些来往呢?她想不出主意来,只顾皱着眉头,把两手交叉着。金子原这就明白了,望了她笑道:“这不要紧!反正封房子是另外一件事。这样吧——”说着,就对刘伯同笑道:“你回头带人去封房子的时候,也带着香絮一路去,让她去对舅舅说,封房子与她舅舅没有什么关系。这房子有多少间呢?”刘伯同道:“不算大,三个院子,看起来是个上……”说到这里,望见李香絮还是紧皱眉头,便改口道:“也不算上等住宅。”金子原就对李香絮道:“这房子就送给你吧?至于多少钱,我这里付,你就不必问了。”这真是李香絮想不到的事,这一所房子价钱很大,金子原一说送给她,这不但使她两道眉毛不用系疙瘩,而且心中一喜欢,立即冲上眼角眉尖,便忍不住笑道:“哎哟,金专……大哥,这真是不敢当呀!”他听到李香絮改口称他大哥,心中一喜,因笑道:“香絮,我做大哥的送你一所房子,这还送得起。不信,问你大嫂。”说着,他将手对杨露珠一指。杨露珠脸上带一点红色,有几分不好意思。但想到张丕诚在这里,这样叫明了,也很好。因此就对李香絮笑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