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9章 旧布牵魂,夜市寻踪(2 / 2)
李豫沉默起身,抽屉里取出黑布包裹的物件,层层解开,巴掌大的罗盘露了出来。指针非金非铜,竟是根削尖的水龙藤茎,此刻正微微颤动,针尖固执地指向窗外夜市方向。这是他从旧物市场淘的,摊主说“旧夜市拆迁时从井里捞的”,当时只觉新奇,如今看来……藤茎震颤愈发急促,似有生命般。
“七点半夜市人最多,”沈心烛瞥眼手机屏幕,“现在动身,正好混在人堆里。”转身抓过帆布包,侧袋露出半截缠红绳的美工刀——刀刃被她磨得窄而薄,在光线下泛着冷冽锋芒,“药带了?”
李豫摸出铝箔药板,倒出两粒白药片,就着桌上凉透的残茶咽下去。医生开的抗焦虑药,自上次在纺织厂见了墙上血字“记得回家”,他夜夜失眠,耳边总萦绕细碎脚步声,与十年前旧夜市迷路时,身后那个若有若无的“人”如出一辙。
“走。”他将罗盘揣入内袋,拉起背包带。门轴“咔嗒”轻响,楼道声控灯应声而亮,昏黄光晕里,两人影子被拉得颀长,在楼梯转角短暂交叠,旋即又被台阶切割成两段。
新夜市在城东滨河路,三年前政府“盘活旧区”的项目,清一色仿古建筑,檐角红灯笼串成火龙,暮色中烧得正旺。刚至入口,热浪裹挟着万千气味扑面而来:烤串油烟的焦香、冰粉红糖水的甜腻、廉价香水混着汗味的酸腐,还有河风捎来的腥气,裹着水草腐烂的微酸,在鼻端炸开。
沈心烛下意识按住腰侧香料包,艾草与陈皮的清苦透过粗布渗出,竟在周遭浊气中辟出一方清明。她偏头看李豫,见他正盯着入口石狮子——新雕的石狮本该威凛,此刻却透着股说不出的呆板,眼珠是黑色大理石镶嵌,灯笼光下泛着冷光,不像石头,倒像某种活物的瞳孔,正幽幽转动。
“别看。”李豫突然低喝,猛地攥住她手腕。沈心烛惊回神,后背已起了层冷汗,方才竟对着狮眼怔了半分钟,恍惚间似听见石狮喉咙里滚出一声呼噜,像猫,却比猫的喉音沉得发闷,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
人潮如涌,推着两人往里走。主街宽五米,摊位挨挨挤挤,烤串的、套圈的、打气球的……吆喝声浪震得耳膜发麻。沈心烛眼角余光扫过摊主们,心头寒意渐生:大多人低着头,动作机械得像提线木偶——烤串师傅手腕僵着,只右臂机械地前后甩动,签子上的肉烤得焦黑卷边,油星子溅到手背上也浑然不觉;套圈摊主坐小马扎上,眼皮都不抬,嘴角挂着僵死的笑,像个被线提着的木偶,连吆喝都透着股气音,“套不中不要钱嘞——套不中不要钱嘞——”,调子平得像拉磨的驴。
“不对劲。”沈心烛凑近李豫耳畔,声音压得极低,热气拂过他耳廓,“你看他们的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