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夜访秘辛，祭坛暗涌（1 / 2）
毒牙的深夜来访，并未让龙昊和墨影感到太多意外。白日哑仆之死、鬼哭涧的血翅岩蚁，以及抵达铁岩部落后大祭司与族长那看似平静却暗藏玄机的态度，都让这看似暂时的安宁，蒙上了一层阴影。而毒牙，这个身怀“唤魔哨”、与铁岩部落似有渊源、又被老鬼猜忌的向导，无疑是这旋涡中心的一个关键人物。
龙昊略一沉吟，上前拉开了木门。门外，毒牙独自一人站在那里，身上依旧穿着那身染血的皮甲，但已清洗过，头发也简单束起，只是脸上的疲惫和眼中深藏的忧虑，却难以掩饰。他手中并未持弓，腰间只悬着那把随身的短刀，显然是为了表明并无敌意。
“请进。”龙昊侧身让开。
毒牙闪身而入，反手将木门轻轻掩上。石屋内光线昏暗，只有墙角一盏兽油灯散发着昏黄摇曳的光。他看了一眼盘坐在床上、脸色苍白但眼神清冷的墨影，又看了看站在一旁、气息沉凝的龙昊，抱了抱拳，低声道：“深夜叨扰，实有要事相告。白日人多眼杂，不便多言。”
“毒牙兄请坐。”龙昊指了指屋内唯一一张粗糙的木凳，自己在床沿坐下，与墨影形成掎角之势，既不失礼，也隐含戒备。
毒牙没有坐，他站在屋子中央，昏黄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长，投在凹凸不平的石壁上，显得有些扭曲。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又似在权衡利弊，最终，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直视龙昊和墨影，沉声道：“二位，白日多谢出手，助我澄清那骨哨之事。虽然掌柜的未必全信，但这份情，我毒牙记下了。”
“毒牙兄不必客气，当时形势所迫，我们也只是自保而已。”龙昊平静回应，“不知深夜前来，所为何事？”
毒牙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被决绝取代：“我来，是想告诉二位一些事，也是……想请二位帮忙。”
“哦？何事？又如何帮忙？”龙昊不动声色。
“关于这趟镖的真正内情，关于老鬼运送的‘那东西’，也关于……这黑棘林，和铁岩部落的秘密。”毒牙的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被墙外之人听去，“我知道二位并非寻常江湖客，也看得出二位身受重伤，急需休养和资源。我可以为二位提供一些线索，甚至可能获得疗伤药物的途径。但作为交换，我希望……如果接下来发生什么变故，二位能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保我离开此地，或者，至少不与我为敌。”
龙昊与墨影对视一眼。毒牙的提议，坦诚中带着恳求，也透露出他自身处境的险恶。他显然预感到了极大的危险，而且这危险很可能来自老鬼，甚至铁岩部落内部。
“毒牙兄何出此言？老鬼掌柜与铁岩部落交易在即，拿到报酬，我等便可离开，何来变故？”龙昊试探道。
毒牙苦笑一声，笑容中满是讥诮和苦涩：“离开？掌柜的或许能离开，但我们这些人，特别是知道得太多的人，恐怕没那么容易脱身。二位难道没觉得，这一路上的袭击，太过巧合，也太过频繁了吗？秃鹫团也就罢了，影杀楼、血狼团，甚至那突然出现的血翅岩蚁……真的都只是巧合？”
他顿了顿，继续道：“老鬼运送的，绝非凡物。那东西的气息……我很熟悉。当年我救下的那个铁岩部落老猎人岩山，曾隐约提及，部落守护着一件关乎黑棘林平衡的‘圣物’，但许多年前，这件圣物的一部分，被外来者盗走，导致黑棘林深处的‘祖灵’逐渐躁动不安，各种凶兽异象频发。而老鬼怀里那东西散发出的，与岩山描述的、圣物失落部分的气息，极为相似！”
龙昊和墨影心中一动。果然，老鬼运送之物，与铁岩部落，乃至黑棘林的秘密直接相关！
“你的意思是，老鬼运送的，是当年被盗走的‘圣物’部分？他要将其送回铁岩部落？”墨影清冷的声音响起。
“送回？”毒牙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若是送回，何须如此鬼祟？又何必雇佣我们这些外人护送，而不是直接与部落联系？岩山当年重伤垂死，将‘唤魔哨’交给我时，曾断断续续说过，盗走圣物碎片的，很可能就是部落内部的人，与外界勾结！目的，绝非为了部落的安宁！”
“部落内部？”龙昊皱眉。
“铁岩部落并非铁板一块。”毒牙低声道，“族长岩山，勇武刚直，重视部落传统，主张坚守故地，与黑棘林共存。而大祭司……此人神秘莫测，常年居于祭坛深处，极少露面，部落中许多重要的决策和古老的仪式，都由他把持。有传言说，大祭司一脉，掌握着与黑棘林深处‘祖灵’沟通，甚至……利用其力量的方法。他们对圣物的态度，与族长并不完全相同。”
“你是说，大祭司可能有问题？老鬼是受大祭司指使，运送圣物碎片？那哑仆又是何人？他拼死保护的镇魂像，又是什么？”龙昊追问。
“哑仆……”毒牙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我原本也不确定他的身份。但他临死前的话，以及大祭司看到镇魂像时的反应，让我有了猜测。他很可能，是部落中另一派的隐修者，或者说，是古老传承的守护者。那镇魂像，或许与完整的圣物有关，是用来安抚或镇压‘祖灵’的。哑仆暗中跟随老鬼，恐怕是为了监视，或者阻止圣物碎片落入某些人手中。可惜……他失败了。”
“至于我，”毒牙自嘲地笑了笑，“我因与岩山有旧，知晓一些部落秘辛，又常年行走黑棘林，熟悉路径，才被老鬼找上。他看中的是我的能力和对地形的熟悉，或许，也看中了我与铁岩部落那一点微弱的联系。但他并不知道，岩山临终前，除了给我‘唤魔哨’，还叮嘱过我，若日后发现有关圣物碎片的线索，务必告知族长岩山，而非大祭司。我一直心存疑虑，直到感受到老鬼怀中那物的气息，又经历了这一路上的事，才渐渐肯定。”
“那断崖下的黑影，还有那‘唤魔哨’……”龙昊想起那令人心悸的存在。
毒牙脸色一白，眼中掠过深深的恐惧：“那哨子……岩山只说是在古老废墟所得，用以应对绝境，可沟通黑棘林中的‘守护灵’。我从未用过，也不知会唤来那种……难以名状的恐怖。那断崖下的存在，恐怕比岩山所说的‘守护灵’，要古老和可怕得多。哑仆口中的‘祖灵苏醒’，或许就与此有关。圣物破碎，镇魂像失效，黑棘林深处的平衡正在被打破，那些沉睡的、被镇压的古老恐怖，正在逐渐苏醒……我们路上遇到的魇雾、千足蚰异动、噬铁鬼蚁潮，乃至鬼哭涧异常出现的血翅岩蚁，可能都与此有关。”
石屋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兽油灯芯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毒牙透露的信息，将之前零散的线索串联起来，勾勒出一幅令人不安的图景：铁岩部落内部权力与理念的纷争，失落（或被窃）的圣物碎片，试图将其运回（或用于其他目的）的老鬼及其背后主使（很可能是大祭司），守护古老传承、试图修复镇魂像、阻止“祖灵”彻底苏醒的哑仆及其所属势力，因平衡打破而躁动、出现各种异象的黑棘林深处，以及那可能因此被惊动的、难以想象的古老恐怖……
而他们这支小小的商队，不过是无意中卷入这场风暴的棋子，或者说，是风暴前被推上前台的卒子。
“你想让我们如何帮你？又要我们做什么？”龙昊直视毒牙，问道。毒牙透露了如此多的隐秘，所求定然不小。
毒牙正色道：“明日午时，祭坛交割。我观察过，祭坛位于部落最深处，靠近山体内部，是禁地，守卫森严。交割之时，老鬼必会拿出圣物碎片。我担心，届时会有变故。大祭司若真有异心，可能会趁机发难，族长一方也可能不会坐视。我们这些知情人，尤其是可能站在族长一方的我，恐怕会被灭口。”
“我希望二位，明日交割时，能暗中留意，若情况有变，尽可能制造混乱，或者……在关键时刻，助我一臂之力，让我有机会接近族长，或者逃离祭坛。作为回报，我知道部落中一位隐修的巫医，她医术高明，尤其擅长处理各种奇毒和内外伤，且不属于大祭司一脉。我可以带二位去找她，或许能缓解二位的伤势。此外，部落的库藏中，有一种名为‘赤血岩髓’的灵物，对恢复气血、温养经脉有奇效，我知晓其存放的大致位置和守卫情况。若事成，我可设法为二位取来一些。”
赤血岩髓？龙昊心中一动。此物他曾在古籍中见过记载，乃是地火精华与特殊矿脉结合，经千万年孕育而成的天材地宝，的确对疗伤和炼体有极大裨益。墨影所中阴煞之毒，性质阴寒，若能有至阳至刚的赤血岩髓辅助，或许能加快驱除速度。而他自己经脉的伤势，也能借此加速恢复。
这毒牙，倒是拿出了颇有分量的筹码。
“你如何能确定，那位巫医愿意相助？又如何能取到赤血岩髓？”墨影问道，她更关心实际可行性。
“那位巫医，曾受过岩山的恩惠，与我也有数面之缘，她性情孤僻，但嫉恶如仇，对大祭司近年的一些行为早有不满。至于赤血岩髓，存放于部落重地‘火脉石窟’，守卫虽严，但我熟悉地形，知晓一条少有人知的隐秘小径。只要制造足够的混乱，并非没有机会。”毒牙解释道，眼神坦诚。
龙昊与墨影交换了一个眼神。毒牙所言，合情合理，且利益与风险并存。他们急需疗伤，卷入部落纷争固然危险，但若事成，收获也大。而且，从毒牙的描述来看，族长岩山似乎更偏向于维持现状和部落传统，而大祭司则可能图谋借助“祖灵”之力，行险招。从直觉和哑仆临终遗言看，大祭司的图谋，很可能带来不可预知的灾难。
“我们需要时间考虑。”龙昊没有立刻答应，“明日交割之前，给你答复。”
毒牙点头：“我明白。此事凶险，二位慎重是应该的。我住在东首第三间石屋。若二位有意，明日出发前往祭坛前，可来寻我。若无意外，我也会在交割现场附近。”说完，他再次抱拳，悄然退出了石屋，融入外面浓重的夜色中。
木门关闭，石屋内重归寂静。
“你信他几分？”墨影传音问道。
“七分。”龙昊沉吟道，“他所言与我们所经历的，以及哑仆的异常、老鬼的鬼祟、大祭司的态度，都能对上。他所求合理，给出的报酬也足以打动我们。但剩下三分，不可不防。或许他隐瞒了部分关键，或许他另有图谋。明日交割，我们需见机行事，不可完全将希望寄托于他。”
墨影微微颔首：“然。静观其变，伺机而动。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些实力。”
两人不再多言，各自服下仅剩的丹药，盘膝调息，尽力恢复着损耗的星力和压制伤势。在这陌生而危险的铁岩部落，多恢复一分实力，便多一分自保的资本。
夜色渐深，部落中并未完全安静。远处熔炉区的打铁声依旧隐约可闻，空气中硫磺和炭火的气味混合着夜晚的湿气，形成一种独特的、略带窒闷的感觉。巡逻战士的脚步声规律地响起，篝火燃烧的噼啪声，以及不知何处传来的、低沉而神秘的吟唱声，交织成一曲铁岩部落特有的夜曲。
然而，在这看似寻常的夜晚，暗流已然开始涌动。
后半夜，龙昊忽然从浅层调息中惊醒。并非听到了什么异响，而是一种莫名的心悸，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情正在发生。他怀中的诛魔剑柄，也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温热感，指向正是部落深处，祭坛的方向。
他悄然起身，来到石屋那扇仅有的、用兽皮蒙着的小窗边，轻轻掀开一角，向外望去。
夜色浓重，星光黯淡。大部分石屋都沉浸在黑暗中，只有中央广场那堆巨大的篝火，依旧在燃烧，暗红色的火光跳跃，将周围石柱的影子拉得老长，如同张牙舞爪的怪兽。巡逻的战士身影在火光边缘晃动。
一切似乎如常。
但龙昊的灵觉，却隐隐捕捉到一丝不寻常的、极其淡薄的血腥气，混合在硫磺气味中，从祭坛方向飘来。这血腥气很淡，且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灼烧过的铁锈味，若非他感知敏锐，几乎难以察觉。
几乎同时，墨影也睁开了眼睛，清冷的眸子在黑暗中闪过一丝银芒，她也察觉到了那丝异常。
两人对视，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祭坛方向……”龙昊传音。
墨影微微点头，以传音回应：“有很淡的血气，还有……一丝微弱的阴冷波动，与哑仆镇魂像的气息有些类似，但更加隐晦驳杂。”
哑仆的镇魂像，气息是古老、厚重、堂皇中带着阴森的。而此刻感应到的，则更加隐晦、阴冷，甚至带着一丝……邪异？
是那尊破损的镇魂像被重新激发了？还是祭坛本身，在进行着什么不为人知的仪式？
联想到毒牙所说的，大祭司可能与“祖灵”沟通甚至利用其力量，两人心中不由一沉。明日的交割，恐怕不会平静了。
他们按捺下探查的冲动。此地守卫森严，贸然行动，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只能等待天明，静观其变。
这一夜，对许多人而言，注定无眠。
翌日，天色未明，铁岩部落便已苏醒。粗犷的号角声在部落上空回荡，那是召集战士和重要成员的信号。空气中硫磺味更浓，还混杂了一种奇异的、类似檀香又似血腥的祭祀气息。
龙昊和墨影推开木门，只见客舍外的空地上，老鬼、黑蛇、毒牙等人已聚在一起。老鬼换了一身相对干净整齐的绸缎衣服，脸上重新堆起了商人式的笑容，但眼下的乌青和眼中的血丝，透露出他昨夜并未休息好。他怀中鼓鼓囊囊，显然贴身藏着那“圣物碎片”。
黑蛇脸色冷峻，默默擦拭着重新交还给他的短刃。毒牙则背着他的长弓，面无表情，但目光在与龙昊墨影接触时，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蛮牛和地老鼠也都在，蛮牛伤口重新包扎过，扛着巨斧，地老鼠则眼神闪烁，不知在想什么。剩余的护卫和苦力，则被留在了客舍，由部落战士看守。
“各位，”老鬼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刻意提高的音量，“今日便是交割之期。交割完成后，酬金翻倍，即刻发放。之后是走是留，悉听尊便。还望各位，最后再助老朽一臂之力，护送货物至祭坛，完成这最后一程。”
他说得客气，但话中含义明确：交割完成前，大家还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拿了钱，才能各奔东西。
黑蛇沉默点头。毒牙不置可否。蛮牛瓮声瓮气地“嗯”了一声。地老鼠连连称是。
龙昊和墨影也微微颔首，表示明白。
这时，岩力队长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部落战士走了过来，神情严肃：“老鬼掌柜，族长和大祭司已在祭坛等候。请随我来。按规矩，只能你与最多两名护卫携带货物进入祭坛核心区域，其余人等，需在祭坛外等候。”
老鬼似乎早有所料，点点头，看向黑蛇和毒牙：“黑蛇，毒牙，你们随我进去。蛮牛，地老鼠，还有龙老弟、墨影姑娘，你们在外等候。”
选择黑蛇和毒牙，既是因为他们实力最强，也是因为黑蛇是他的心腹，毒牙则熟悉部落，且似乎与族长有旧。至于龙昊和墨影，实力虽强，但毕竟是外人，且来历不明，老鬼显然还未完全信任。
毒牙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没说什么。黑蛇则踏前一步，站在老鬼身侧。
龙昊和墨影对此安排并无异议，正中下怀。在祭坛外，反而更便于观察和应对可能出现的变故。
一行人跟着岩力，穿过部落中心广场，绕过那堆日夜燃烧的暗红色篝火，向着部落深处、依山而建的石堡走去。越是靠近山体，那股硫磺和灼热的气息就越发浓烈，空气中仿佛弥漫着细小的、带着热度的金属粉尘。石壁上也渐渐出现了人工开凿的痕迹，粗糙的台阶蜿蜒向上，两侧石壁上插着火把，火焰在充满硫磺气味的风中摇曳不定，将人影投射在石壁上，拉长变形，如同群魔乱舞。
沿途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皆是气息剽悍、眼神锐利的部落战士，手中长矛、战斧寒光闪闪，警惕地注视着通过的每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