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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暮色归途(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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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我从那时起就知道,这世上,最可怕的事,不是被人盯着,不是被人弹劾,不是被人构陷。而是看着一个人在你面前死去,你却无能为力。”

她顿了顿,直视父亲的眼睛:

“我在边地做的事,救过的人,教过的学生,采过的草药,编过的书,那些都是实实在在的。那些人,那些事,那些日日夜夜,谁也抹不掉。齐王想动我,让他动好了。我问心无愧。”

苏慕听完,久久无言。

他看着女儿,看着那双沉静而坚定的眼睛,看着那张比半年前清瘦了许多却更加坚毅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欣慰,有自豪,也有心疼。

她长大了。

真的长大了。

不再是那个蹲在院中看蚂蚁的小女孩,不再是那个撑着油纸伞在雨里跑来跑去的疯丫头,不再是那个跪在佛堂前一日一夜只为了学医的倔姑娘。

她成了真正的医者,真正的官员,真正的……大人。

“好。”他轻声道,“好。”

他只说了这两个字,却胜过了千言万语。

窗外,月色依旧。老槐树的叶子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诉说着什么。

同一时刻,城东齐王府。

齐王坐在书房里,面前站着一个黑衣人。

那人穿着夜行衣,浑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烛光下闪烁着幽冷的光,像是暗夜里的狼。

书房里没有点灯,只有案上一盏孤烛,烛火幽幽地跳动着,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而诡异。

窗外月色如水,洒在庭院里的花木上,洒在池塘里的锦鲤上,洒在那几株修竹上。可那些美好的景致,此刻却仿佛笼罩着一层看不见的阴影。

齐王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地翻着手中的书。那书是《孙子兵法》,正好翻到《计篇》第一。他看得很慢,一页一页,仿佛在品味什么。

良久,他才合上书,放在案上。

“说吧。”他道,声音温和,听不出任何情绪。

那黑衣人低声道:“王爷,苏轻媛今日申时入城,先去了太医署,后回了苏府。太后那边传话,让她明日入宫觐见。”

齐王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黑衣人继续道:“钱甫那边,按王爷的吩咐,暂时按兵不动。只是……他有些着急,想问问王爷,什么时候可以动手。”

齐王轻轻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让黑衣人心中一阵发寒。

“急什么?”他道,声音依旧温和,“让他等着。”

黑衣人低下头:“是。”

齐王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夜风涌入,带着庭院里花木的香气,还有一丝初夏的凉意。他望着窗外那片月色,望着远处那若隐若现的宫城轮廓,目光幽深如井。

“苏轻媛……”他喃喃道,声音低不可闻,“你终于回来了。”

他站了很久,久到那黑衣人几乎以为他忘了自己的存在。

良久,他才转过身,走回书案后,重新坐下。

“告诉她,”他缓缓道,目光幽冷,“让她放心,本王不会动她。”

黑衣人一怔,抬起头,看着齐王,满脸不解。

齐王看着他,那目光平静如水,却让人不敢直视。

“至少,现在不会。”

他拿起那本《孙子兵法》,又翻开,继续看。

黑衣人不敢再问,悄悄退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齐王一人。

烛火幽幽地跳动着,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孤独而阴冷。

他望着那跳动的烛火,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里有期待,有算计,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兴奋。

“三弟,”他喃喃道,“游戏,才刚刚开始。”

窗外,月色依旧。夜风吹过,檐角的铁马轻轻作响,那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飘荡,久久不散。

六月初一,卯时。

天刚蒙蒙亮,慈宁宫的宫门便打开了。

清晨的空气里带着露水的湿润和花木的清香,混在一起,说不出的好闻。东边的天际泛起一层淡淡的鱼肚白,渐渐过渡成浅浅的鹅黄,再往上,便是那种透亮的、浅浅的蓝。几颗残星还挂在天边,一闪一闪的,像是舍不得离去。

慈宁宫的院子里,那些花木经过一夜的休憩,显得格外精神。石榴花开了满树,红的像火,在晨光中格外鲜艳。

月季的花瓣上挂着露珠,一颗一颗,晶莹剔透,像是镶嵌在上面的珍珠。

那几株芭蕉,叶子又宽又大,绿得发亮,叶尖上还滴着露水,一滴一滴,落在

太后已经起身了。

她穿着一件绛紫色的家常宫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戴着简单的赤金簪子。她坐在廊下,望着院中的花木,目光慈和而平静。

“太后,”崔太监从外头进来,低声道,“苏医正到了,在宫门外候着。”

太后点了点头:“让她进来。”

苏轻媛跟在崔太监身后,穿过一道道宫门,穿过一座座庭院,最后来到慈宁宫的正殿前。

她穿着一身簇新的深青色官袍,头戴进贤冠,一丝不苟。那是她回京后连夜准备的,虽然有些仓促,却也整整齐齐,不失体统。

她的心跳得有些快。

太后。

那个在后宫生活了五十年的女人,那个历经三朝的老人,那个一句话就能决定无数人生死的人。

她要亲自见自己。

“苏医正,请。”崔太监低声道,推开殿门。

苏轻媛深吸一口气,跨过门槛,走入殿内。

殿内光线柔和,檀香袅袅,满室幽芬。太后端坐在凤座上,穿着一身绛紫色的宫装,面容慈和,目光清明。她看着走进来的苏轻媛,那目光平静如水,却仿佛能看透一切。

苏轻媛走到殿中央,在丹陛之下站定,跪下,叩首:

“臣太医署右院判苏轻媛,叩见太后。太后万福金安。”

她的声音清晰而平稳,没有一丝颤抖。

太后看着她,看了一会儿,缓缓道:

“起来吧。走近些,让哀家好好看看。”

苏轻媛起身,走到太后面前,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太后看着她,目光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她看着那张清瘦的脸,那双沉静的眼睛,那挺直的脊背,那从容不迫的气度。

良久,她才轻轻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苏轻媛心中一暖。

“好孩子,”太后道,“坐。”

她指了指旁边的锦凳。

苏轻媛谢恩,依言坐下。

太后看着她,目光中满是慈爱。

“你在边地做的事,哀家都听说了。”她缓缓道,“办传习所,进山采药,编书救人,桩桩件件,都是实事。哀家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过的人多了,可像你这样的,不多。”

苏轻媛微微低头:“太后过誉,臣只是尽了本分。”

太后摇了摇头:“本分?这世上,能尽本分的人,少之又少。”

她顿了顿,看着苏轻媛,目光深邃:

“孩子,你可知道,哀家为何让你回京?”

苏轻媛抬起头,直视太后,目光坦然:

“臣知道。”

太后点了点头:“那你说说。”

苏轻媛沉默片刻,缓缓道:

“太后是想护着臣。臣在边地,虽远,却有人盯着。太后让臣回京,亲自见臣,是想告诉那些人——臣是太后的人,谁也动不得。”

太后听完,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好孩子,”她道,“你果然是个明白人。”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苏轻媛的手背。那只手苍老而温暖,带着七十三年岁月的沉淀,让人心里一安。

“你放心,”她道,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有哀家在,谁也动不了你。”

苏轻媛起身,跪倒在地,深深叩首:

“臣,谢太后隆恩。”

太后摆了摆手:“起来吧。别跪着了,陪哀家说说话。”

苏轻媛起身,重新坐下。

太后看着她,目光中满是慈爱。

“孩子,”她道,“你在边地,可有什么有趣的事?说给哀家听听。”

苏轻媛想了想,轻轻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真实。

于是,她开始说。

说传习所的学员,说那个缺了三根手指的马姓学员,说那些质朴的边地百姓,说那些被她救过的伤兵,说进山采药时的见闻,说那本《阴山药草图说》的编纂过程。

太后听得津津有味,不时插几句话,问几个问题。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暖暖的。

那一幕,温馨而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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