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贵人也要热(1 / 2)
同一日上午第二轮换班时,那人出现了。
玛莎先看见的。不是因为那人穿得多好看。恰恰相反。他穿得很不起眼。灰麻布外罩,领口束著一枚拇指盖大小的银质圣徽,帽檐压得很深。
可他鞋乾净。
棚街这种地方,鞋乾净本身就是一种声明。
她没迎上去,也没多看。只是在暖棚和登记桌之间那道过道里侧了半步身,把视线收回来,继续给一个抱孩子的妇人指路。
暖棚门口排队的人里,黑脸汉也在。胸口掛著一块守夜牌,蹲在煤炉旁边拆昨夜换下来的旧绳。谁都没看他。他也没敢抬头。
“病位棚在左边。先把孩子送进去。”
等那妇人走开,她才不紧不慢地朝偏桌那边偏了下头。
老李正坐在桌后面抄物资出入册。
她路过时只说了一句:“来了个穿教服的。”
老李笔没停。只把眼皮往巷口方向挑了一下。
灰麻布。银圣徽。帽檐压低。独自一人。
不是主教那个级別。帽檐没镶边。圣徽也不是金的。但也不是街头布道的游方修士——那种人进棚街,第一件事是念经,第二件事是劝人捐。
这位进来以后,既没念经,也没往锅边走。
他只是站在登记桌外头两步远的地方,先把那块木牌看了一遍。
然后慢慢转头,往暖棚那头看。再看煤包堆。再看巡夜哨位和那几盏没收起来的风灯杆。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药桌上。
药桌今天是玛莎和一个后勤员搭著值。桌面上摆著几片用油纸包好的退烧药、两小管冻疮膏,还有一摞登记了病人症状和用药记录的薄册。
那人盯著药桌看了很久。
比看锅还久。
木栏里外,已经有两三个人把余光扫过去了。
因为这人站得太规矩。
暖棚门帘偶尔被人从里头掀起来,他也只是侧头让了让,从没藉机往里探。
——
老李是第三个走过去的。
费恩先绕过去看了一圈,没开口。
巴恩从木栏外扫了两眼,也没拦。
因为那人確实没碍事。他站在木栏外头,也没往里挤。只是看。
老李走到他旁边时,手里还端著半碗水。像是自己喝的。
“阁下是来领汤的”
那人转过头来。帽檐底下露出一张不算年轻的脸。眼窝深,嘴唇薄。指甲修得乾净,掌心没有茧。
“不是。”他说。声音比外表更老成。
老李“哦”了一声,把碗往手心里转了转。
“那是来看看”
那人没接这句。只是又往药桌那头瞥了一眼。
“你们的退烧药,用了什么药”
问句一出来,老李心里便有了数。
这不是閒聊。
能盯著药桌看这么久,又一开口就问药的人,除了草药郎中,便多半是教廷那边的人。
净化术。治癒术。驱邪祷文。都归他们管。
老李把碗放到木栏上。
“不方便说。”他笑了笑。“不过管用。”
那人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
“管用我看见了。”他压低声音。“昨天旧仓沟那头一个发高烧的孩子,今早已经退了。”
老李耳朵竖了一下。
这人消息很灵。
他能知道“昨天”有个孩子发烧,还知道“今早”退了,说明他在棚街附近有自己的耳朵。或者他本人昨夜就来过,只是今天才决定露面。
“阁下在附近住”老李试了一句。
“圣光教堂下属救济院。”那人说。“南城那边。”
老李点了点头。
南城救济院。掛在教廷名下的穷人收容处。按理说,冬天的穷人和病人应该先往那边送。
可那人站在这里,而不是在自己的救济院里忙著。
老李没戳破。他先抬手朝药桌那边点了一下。那边一个后勤员刚把热水壶重新坐回炉上,玛莎顺手把那摞薄册往里收了收。等那边站稳了,他才把话往旁边绕了半圈。
“阁下是想来我们这边取经还是觉得我们抢了您那头的活”
这话说得很直。
那人嘴角又动了一下。这回真有了点笑。
“取经谈不上。”他说。“你们这边收的人,有一半本来在我那边。”
他顿了顿。
“这几天全跑了。”
老李端起碗,喝了一口。
心里已经把这层意思嚼透了。
教廷的救济院不是不收人。冬天也会发粥,也会开暖棚。可那边的规矩一直是:先听道,再领粥。先懺悔,再看病。先捐——哪怕是一枚铜板——再分床位。
而华夏这边,先发汤,先看病,先给活干。
人往哪边跑,不用算都知道。
“那您今天过来,是想把人要回去”老李问。
那人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