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乌鸦嘴(2 / 2)
祭坛上,国师高举双手,示意身边一名低着头的小弟子呈上求雨的法器。
是一柄玉圭。
“陛下,请。”国师躬身道。
大景帝接过玉圭,并未留意到那名小弟子,在低头退下的瞬间,眼含复杂地扫过了站在一旁的景华珩。
旁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大景帝身上,更不用提,但一直把视线黏在景华珩身上的棉棉,心神却猛地一跳!
那眼神……
绝不像是一个普通弟子该有的!
隔得太远,她也没看清那是种什么情绪,不过,那小弟子的侧脸,总有一种熟悉感。
可她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究竟在哪里见过。
她心中放不下,胡乱找了个借口,“珠珠,花璃,窝……窝去方便一下!”
说完,不等两人反应,就急匆匆地从人群中挤了出去。
景华珠跟花璃不疑有他,只当她是孩子气憋不住,继续兴致勃勃地观看仪式。
祭坛之上,景华珩自然也注意到了,他眉心微蹙,朝那个方向望去,却只看到一个低眉顺眼、迅速退入弟子行列的背影。
不认识。
他心下存疑,但仪式正在进行,不容他分神细究,便将这丝异样暂时压了下去。
大雩祭结束的第二天,便是景华珩启程下江南的日子。
正午门,车马仪仗早已准备就绪,旌旗在晨风中微微招展。
景华珩一身天青色常服,清俊亮眼。
皇后握着他的手,“珩儿此去江南,定要保重自身。江南湿热,随行医官已备好汤药,切不可因公务废了身子。”
“谢母后关怀,儿臣谨记。”
到底是个孩子,此去山高路远,大景帝也忍不住多说几句,“江南乃赋税重地,你持朕的密令,可调动当地州府兵力,若遇阻挠,不必束手束脚,凡事以安定民生为先。”
“儿臣领旨。”景华珩双手接过密令,目光又一次掠过宫门深处,“待江南事了,儿臣即刻回京复命,静候父皇与母后佳音。”
皇后见他目光频频飘向宫门,“你若还有牵挂,不妨再等片刻?”
景华珩回过神,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再度躬身:“不必了,江南百姓还在等,儿臣不能因私事延误公务。时辰不早,儿臣启程了。”
说罢,他最后望了眼宫门深处,登上马车。
他打开窗,看向后方,他在期待。
期待那个小团子能像往常一样,蹦蹦跳跳地跑出来。
哪怕只是嘟着嘴,抱怨地对他说一句“锅锅早点回来”。
然而,没有。
小家伙……是还在生他没带她去江南的气,所以连送行都不来了吗?
车轮滚滚,仪仗缓缓启动。
就在景华珩的马车彻底消失在官道尽头后不久,一个小身影才气喘吁吁、头发有些凌乱地狂奔到宫门口。
“锅锅!锅锅!”
她看着空****的官道,跟远方扬起的尘土,急的就要去追,却被守门的侍卫拦了下来。
“六公主,太子殿下的车驾已经走远了。”
棉棉心里充满懊恼。
还有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
还未走远的皇后见她这副模样,原本因她未来送行而略显不满的神色,倒是缓和了下来。
这孩子,看来是真心依赖珩儿。
她走上前,难得温柔地伸出手,摸了摸她有些散乱的头顶。
“好了,别看了。珩儿最快半月就回来了,又不是生离死别。”
“走吧,去母后宫里坐坐?母后宫里新得了一款芙蓉糕,甜而不腻,你定然喜欢。”
棉棉心里装着事,但她还没忘记基本的礼仪,对着皇后福了福身。
“好哦,母后。谢谢母后。”
……
从坤宁宫出来,棉棉几乎是用跑的,一路冲回了清音阁。
她心里的不安跟像雪球般,越滚越大,压得她喘不过气。
“白羽!白羽!”
她一进门就急切呼喊。
一道白影从殿梁上扑棱着翅膀落下。
【怎么了老大?】
棉棉二话不说,冲到书案前,手忙脚乱地研墨铺纸。
她握着毛笔,歪歪扭扭地在纸上写下几个大字,随即把纸条卷好,塞进一个小小的竹筒,牢牢绑在白羽的腿上。
“快!追上锅锅的车队!把这个交给锅锅!一定要快!”
白羽感受到了她的焦急,发出一声清越的长啸,振翅高飞。
棉棉站在庭院里,看着白羽消失的方向,手紧紧按着自己怦怦直跳的心口。
她不知道这股强烈的不安究竟从何而来。
但她相信自己的直觉。
然而,她的预警还是迟了。
还没等到白羽带回任何消息。
第二天下午,一匹快马疯了般地冲向皇宫。
一名浑身浴血、盔甲破损的侍卫,几乎是从马背上滚了下来。
“报——!”
“太子殿下的车队在江南道遇伏!殿下……殿下他身中箭伤,坠入湍江,下落不明!”
这个消息传到清音阁时,棉棉正坐在窗边,呆呆地看着天空。
她还真是个乌鸦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