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报怨(1 / 2)
“好。”蔺纾立马拍了拍手,吩咐道:“来人,取板子来。”
面对他父子二人惊疑不定的眼神,蔺纾那张漂亮脸蛋上的神色天真而残忍,红唇微弯,道:“今日是安信候的大寿,不宜见血,你们可记着了,稍后行刑时可得盖上白布巾,免得血色渗出,届时可就不好看了。”
话罢,她正了正脸色,眼角一乜,“听见否?”
两步开外的几位侍卫垂首抱拳应道:“是,殿下。”
蔺纾转头看向秦咏,微微一笑,道:“安信候,本宫只罚二十杖,贵公子可受得罢?”
二十杖板子?秦咏看了眼那如成年男子半个手臂长的漆板,只觉一股凉气窜到了天灵盖上。
他的嘴唇嗫嚅几下,有心想讨价还价,但对上蔺纾那不容置喙的眼神,便知自己就算说了,怕也是无用的。
不受得也得受!谁教那孽畜惹了这样心狠手辣的主儿。秦咏面色僵硬,嘴角抽了抽,认命似的低头道:“全凭长公主做主。”
蔺纾会心一笑,即刻命人行刑。
侍卫将秦途望脱了长裤架在长凳上,所谓白布不过只是一层薄薄的布巾,将之盖在受刑者臀上,等杖至血肉模糊时揭开,又换上一层新的,再揭开,反复如此,届时那才叫一个痛彻心扉,生不如死。
花园里惨叫声不绝于耳,尤为瘆人,蔺纾冷眼看着,侍卫手下板子杖杖到肉,绝不留情。
半晌后,见侍卫停手,她微抬眼皮,“够数了?”
“回殿下,已杖够二十。”
“行了,这闹了半日,本宫也乏了。”蔺纾懒洋洋的从太师椅上起身,落雪即刻上前躬身扶住她的手。
“余下的,便劳烦安信候自行处置了。”
秦咏面色尤为难看,却还要装作无事发生,忍痛欠身作揖道:“送长公主……”
临走前,蔺纾回望长凳上奄奄一息的秦途望一眼,意味深长道了句:“安信候往后可记得严加管束自家子弟。”
秦咏大气也不敢吭,哑声应下:“长公主教训的是。”
待二人相携远去后,秦咏一看长凳上早已昏死过去的儿子,当即怒骂道:“一帮蠢货!还不快将二公子抬回房!”
管家等人忙上前将气若游丝的秦途望抬回居所。
蔺纾回府后第一件事便是去沐浴。
“阿元,你为何会独自一人坐在池塘边?”将才趁她去沐浴的间隙里,禾邑找来当时在她身边伺候的另外一位婢女询问了一番,越想越觉得这桩事异常蹊跷。
她向来出行身边都会有几位随侍陪同,怎会好端端的留她独自一人坐在池塘边呢?况且她后来在安信候父子面前的表现总让他感觉十分奇怪。
好像一切都是早已安排好似的。
“我见池塘里头的鱼儿长得肥嫩活泼,便坐在池塘边喂养它们。”蔺纾屏退了屋内婢女,用篦子慢慢的梳理着才洗好的及腰长发。
禾邑低头抿了口茶水,假意道:“如此说来,倒是婢女们伺候不周了,竟心大至此,独留你一个人在池塘边坐着,该罚。”
蔺纾闻言却笑了,放下篦子转身说:“不怪她们。”
见似有隐情,他斟酌片刻,道:“阿元,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她低头理了理微微湿润的长发,抬眸道:“唔,倒也不算瞒着罢,你今日也是见着的。”
禾邑心想果然,起身来到她身后,看着镜中的她道:“阿元,安信候次子可曾惹恼过你?”
他停顿了一瞬,继续道:“亦或是,安信候此人?”
“不曾。”蔺纾摇了摇头。
禾邑心中正猜疑呢,忽又听她话锋一转道:“但是安信候与你不和啊。”
他蓦然一顿,正想这样隐秘的内情她是如何得知时,又见她起身挽住自己的脖子,笑容灿烂道:“他与你不和,便是与我不和呀。”
当初,安信候看中彼时才成为平荆候的禾邑,特意请了旁人说项,想让自家庶女嫁与他,但初出茅庐的禾邑却不傻,在他看来,他并不需要这些所谓的裙带关系,这些东西对他来说反而还是一种束缚,后来自然是婉拒了。
秦咏也是个心高气傲之人,被他如此不识好歹的拒绝了后,心中便对其产生了不满,又加后来他于荆州行商坐贾时,禾邑打着“整顿荆州商贾不良风气”的旗号多有阻拦,从那时起他便与禾邑暗暗结下了仇恨,只不过多年来也不曾挑破,其中内情也只有对方心腹得知。
原来她是为了自己,禾邑恍然大悟。
但她以身入局,未免太过凶险,若当真出了意料之外的岔子,该让他如何自处?
禾邑盯着她艳若桃李的面容,情绪复杂,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情。
他此番算是与秦咏真正撕破脸皮了。
知她是为了自己,禾邑不忍多加苟责,拧眉微叹,捧住她的脸郑重道:“阿元,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这其中有许多风险是你无法预料到的,我不愿让你为我冒险,男人间的事合该由男人来解决 ,答应我,往后再不能如此。”
蔺纾嘟了嘟嘴,虽然有些不开心,但听到他的话又觉心中熨慰,于是点点头乖巧应下:“好~”
禾邑问她是如何得知他与安信候之间的龃龉,她却不肯告知,眨了眨眼,模样傲娇生动,“我自是知道,不仅如此,我还知道他原想将庶女嫁于你呢。”
“你可知他为何只将庶女嫁于你?”
禾邑静静盯着她,嘴角挂着一丝笑意,“为何,阿元说说。”
蔺纾冷哼一声:“这老匹夫,既想拉拢你,却又瞧不起你。”
他秦咏算什么东西?秦家一脉也就老安信候那代显赫些,族中无几位大才之人,自秦咏这一代起便逐渐落没了,且秦咏这老匹夫也是个庸碌无能的废物,文不成,武不就,花钱捐了个从五品朝散大夫的官,于朝中并无实职,只想法设法走捷径,例如借助姻亲关系来稳固他安信候一脉的地位。
但他也不想想,当年禾邑在军中还只是个小小校尉,在荆州一战中冒死带兵突出重围,搅了敌方老巢,歼敌两千余众,擒获敌方高官,缴获战利品不计其数,至此名声大噪,一战封侯 。
对最讲究门当户对的大雍来说,这样一个正经儿靠军功起家,炙手可热的侯爷也是他家一个小小庶女能适配的么?便是嫡长女许配与其也不为过。
秦咏怀恨在心,在官场上拉帮结派没少给禾邑添堵,禾邑性格淡然不与他们计较,蔺纾可忍不了,这些人敢给她的夫君委屈受,就是存心要与她过不去。
她潜心谋划了几日,正好等到秦咏过寿这日,故意以身设局,引君入瓮,如此一来便是不能要了秦咏的命,也能狠狠警告他安信候府一番,起到杀鸡儆猴的作用,往后荆州其余世家若还想踩在她夫妇二人头上乱动太岁,还得仔细掂量掂量。
禾邑听了她这番话后心头震撼,久久无法言语,不外是震惊她竟能为自己做到这般程度,同时也对她狠辣果决的手段感到有些咂舌。
不过转念一想,是了,相处久了,他竟忘了她是得两朝圣宠的公主,今上的亲妹妹,心思手段可不比任何一个人的差。
“阿元。”
“嗯?”见他欲言又止,蔺纾的脸色便垮了下来,眼神幽怨的望着他,“如何,你也认为我心狠手辣?”
禾邑摇头失笑,将浮现在脑海里的一句诗念了出来:“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蔺纾“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抬手在他腰间拧了拧,笑他:“瞧你那文酸样……”
却说过往荒**无度,早已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秦途望在惊惧之下受了二十廷杖,臀肉腐烂,经久不愈,半月后便伤重不治,一命呜呼了,安信候一府人是如何悲痛交加的那又是后话了。
禾邑正于官衙埋头处理公务,不妨霍奉突然推门进来,急道:“侯爷,出事了!”
“这边,还有那边,都帮忙收拾收拾……”
禾邑得知消息后立即让人牵了马来,一路疾驰至南市。
街道上一片狼藉,瓜果蔬菜散落一地,肮脏不堪,将这幅场景收入眼中的禾邑拧了拧眉。
长史宋饶正携几个人手在处理现场,见他来了,忙不迭上去行礼,“侯爷。”
禾邑翻身下马,把缰绳扔到霍奉怀里,问他:“可查清纵马之人了?”
“嗯……”宋饶似是在斟酌言语,欲言又止。
禾邑知他心有忌惮,遂道:“但说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