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20.斗志（2 / 2）
莫约五百米的距离外，临时团队在掩蔽后方投票通过立刻突袭而非等待至午夜的决议，虽然赵行和黛安娜都是站在了耐心等待的反对立场，但多数人依旧认为迟则生变、越早动手才越加安全。
于是，赵行和张杰并肩走出了石群的阴影，并在三步之内就迎来了第一波攻击！
似乎已经准备许久，七八枚子弹几乎同时划破空气奔向稍稍靠前的赵行，甚至连落点都是惊人的集中在赵行的头脸位置、无一例外。不过随著一片叮叮当当乱飨与几蓬喷发的火星闪过，所有子弹都被剑刃与厚重的盾面拦截，而两名前锋亦是毫不犹豫的继续迈步。
“狙击手！至少十个！”黛安娜在后面惊呼。
“位置？”迪诺沉声问道。
“就在高地里头。”
一点破绽也没有，赵行苦涩的想到。在外头散布的暗哨或狙击手都不足危惧，契约者有著大把大把的方法摸掉他们，可这些纳粹原来都是属乌龟的，竟然一个个都学会了拼命缩在龟壳里头死不露面。
十个狙击手其实不算什么，赵行不只有著不错的物理减伤和招架格挡机率支撑著自己的生命，高感知属性更是有效的压制了狙击手的命中率，几个小兵想在这种距离狙击赵行只能纯粹依赖运气的帮助。
但高地上头可是有著超过二十倍的敌军存在，赵行根本不认为自己真能突破弹流封锁冲近高地，纳粹士兵的警觉性实在远远超出了临时团队预期，根本就没有任何破绽。
三轮毫无收益的狙击过后，赵行和张杰已然冲出谷地边缘进入了荒地中段，迎面而来弹流密度也与踏出的距离呈现出线性的正向关系；看来两人不只是惊动了负责警戒周围的狙击手，就连那些正在享用晚餐或偷懒放空的机枪手也跟著抄起了武器开始点射，也许再逼近几步就会是炮弹轰鸣飞来？
骤然增加的压力直让赵行有些喘不过气来，张杰甚至已经必须放慢脚步将半边身体隐藏在赵行的盾牌后方，现在已经至少有三挺MG42机枪正向著他们疯狂倾泻弹药，威胁性瞬间膨胀到了足以杀死他们的程度。
疯狂的弹流也同样喝止了后方的大部队，防空阵地的警觉性和火力远远超出了预期，甚至将进退两难的赵行和张杰直接逼向了生死关头。
崩！
迫击炮弹出膛的脆响传来，一团烟幕立刻在赵行两人前方漫开，远方密集的打击火力立刻因为干扰而减弱了数倍，让两人终于得到一丝喘息空挡。
“该死的！那些王八蛋要开炮了！继续前进！”迪诺的狂吼隐约传来。
过于庞大的火流，已然超越了大多契约者们能够应对的程度，就像一波又一波毁天灭地的怒涛巨浪，赵行和张杰或许还能勉强承受几轮打击，但那些承受不住冲击的礁岩即使只是擦中边缘也会瞬间破碎。
赵行和张杰连拿出绷带稍微疗伤的时间都没有，立刻向前埋头又突进了将近百米，当他们冲出烟雾时，高地边缘距离两人已经不足两百公尺的距离，而且赫然又多了十多支粗而长的机枪枪管对准了他们！
半身人格斗术、举盾防御！
黑沉沉的枪口中，死亡的气息如潮席卷而来，那是无可抵御的恐怖力量！赵行立刻发动了两项赖以生存的技能、同时将张杰一把扯到自己身后。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枪火甚至在刹那间掩盖掉了大功率探照灯的白芒，需要以公斤计算的弹流转眼突破几不可查的时间、轰鸣在赵行盾面！
庞然不可抵御的巨力立刻让赵行噗的喷出一口血雾，坚定如老树深根的双腿虽然没有丝毫弯曲，却在地上犁出两条公尺长的深深壕沟！
几乎是一瞬间，蓝色盾牌的耐久度已然和赵行的生命值一起暴降到了极限边缘，幸好眼明手快的张杰立刻环抱住赵行、翻身滚回烟雾当中。几乎就在同一瞬间，两枚36毫米反战车炮弹和数发迫击炮就轰然落入两人原先的所在，狂涌的爆风和破片硬是将他们吹回烟幕中央。
飞舞的金属弹流、灼热的碎石泥块、烟雾弹难闻的刺鼻气味，战场的惨烈气息莫名刺激了赵行的神经，让这名男人硬是没有失去差点模糊的神智，在七孔渗血的情况下依然能够清醒的弹起身来搀起张杰逐步倒退。
“咳咳......谢了。”赵行艰难的说。方才若不是张杰立刻给赵行撒下一包兑换品止血粉，接续而来的爆炸很可能就会要了他的命。
“靠他的，这根本没可能冲过去啊！”倚在赵行肩上、张杰骂骂咧咧著，“而且老子可没有用这么恶心的姿势抱住过一个男人，你可真该自豪了！”
“因为我很帅？”
“帅你妈个头......啊啊啊，一群该死的纳粹王八蛋，每次都射在老子腿上！”
依然没有出乎赵行意料的，见识到高地恐怖防御火力的迪诺立刻让所有人当场撤退，亚卡姆和雇佣美军阿伦同时发射出数枚烟雾弹掩盖住众人行踪，赵行和张杰仍旧是最晚归队的两人。
见到两人从烟雾当中蹒跚走出，黛安娜与山田立刻冲上前去将他们接应回到掩蔽之中，这一次交锋所带来的震撼实在太过惊人，甚至连迪诺都没有想到他们还能完整无缺的退出战场。
究竟为什么会这样？高地上面扎驻的敌军不过也才区区两百来人、更只有不到一半人数能同时打击到临时团队，临时团队不是没遭遇过这等规模的攻击，事实上，小镇中的战斗经常都是上百人规模，却从来就没有应付的如此艰难过。
追根究底，原因还是出在地形，或者说，战场的选择上面。在临时团队中，黛安娜和赵行或许已是最深谙选择战场艺术的契约者，前者是出于常年刺杀的经验沉淀、后者源于深度洞悉无与伦比的辅助功能。
在小镇复杂多变充满障碍物的战场当中，赵行简直就是杀神一般的强横存在；在镇外草原平坦却有些许转圜空间的坦克之战时，赵行依然有著发挥的馀地。但是当战场被转移到这鸟不生蛋的开阔环境，赵行的战斗力就会被瞬间压缩到极限，这里不但不是个适合他的战场、甚至还会进一步削减他的能力发挥以及增强敌人的集中火力。
事实早已证明，在都市巷弄或者废墟类型的环境之中，赵行能够对付十倍以上的纳粹士兵而不落下风，当然，这需要耗费大量的精力和时间，但若是把一切过程非常简单的数据化，其实赵行能够多次以寡敌众的核心也并不神秘，就只是因为他的有效输出远远高过了德军士兵、而且远比那些杂鱼更能承受伤害，这看起来像是废话的说法却才能真正直指关键。
面对远程武器的攻击，赵行目前有著高达450点生命值、超过50点物理防御力、诸般减免伤害的技能，一切一切零零总总相加相乘构筑起来的，是一具至少能承受三千点远程伤害的可怕躯体！哪怕是站在原地让单一名德军不间断的疯狂射击，想杀死赵行也依旧是个漫长无比的累人工作。更何况，赵行从来也不喜欢站著不动白白挨揍，他的战斗方式其实更加偏向不断移动诡异如阵阵阴风的刺杀路线，一枚子弹想要不被盾牌挡开或者剑刃挑飞、而且又能克服高耸的感知差距而命中他的机率，实在是非常有限。
反之，赵行每一次出手都能对敌人造成足够惨痛的伤势，足以致残致死的严重伤势。当攻守两端都占据了绝对的优势、当速度超过了敌人反应的边缘，赵行一次次的胜利自然不是运气使然的产物。
但也不过是仅此而已。
在合适的战场上，赵行可以独自轻松战胜十名士兵，哪怕是战场世界强化过的士兵、甚至还能勉强抗衡牵制再多两三倍的敌人；但是那并不表示他真的能够硬生生支撑住数十把自动步枪喷吐的子弹风暴，他只是能够在战场上找到最好的方式闪避和扰乱这些攻击，仅此而已。
而在这块碎石荒原当中，赵行没有任何的转圜馀地、没有任何赖以遮蔽的障碍物，所以当十多挺MG42机枪同时倾泻出每分钟上万发的弹流时，他连十秒都撑不过去。
质量和数量之间，从来都有条模糊不清的兑换公式。
时间仿佛退回到了那座塞满半兽人与箭塔的山丘，只是现在的赵行虽已较当时多出几倍实力，眼前的敌人却也更是比原始的冷兵器文明强横了何止数倍？而现在，再也没有近乎无所不能的传奇英雄陪伴在赵行身旁，甚至赵行还必须自己去承担力挽狂澜的重责大任。
但他知道自己压根办不到，这和信念或是意志力没有丝毫关联，而就只是单纯的能力不足。
为什么每支成熟的团队都必须至少有一名强大的MT？为什么赵行虽然如此强大，却也无法真正承担一名MT的责任？因为决定这一切的关键就在于天赋和技能！赵行没有一个稳定的防御相关天赋，于是他无法承受眼前恐怖的远程火网；即便他能突破火线冲入高地上面，赵行也无法阻止敌人调转枪口击杀他的队友。无关意愿，他就是没有那样的能力。
契约者的一切都是数据化的冷酷比较，无比的强大、也无限的悲哀。
“他们的交叉火力实在太疯狂了！那简直就是......就是......就是地狱！靠！”张杰解释著，“你们看看赵，他差点就被秒杀了！就连他都顶不住这么爆炸的集火，其他人还不是一秒一个？”
赵行默然，他知道自己已然是团队当中最能承受伤害的成员，而张杰这段话的意思却是在劝说迪诺放弃进攻了。
临时团队耗费了大量宝贵的时间才抵达这里，却又要立刻放弃计划转向其他目标？不说之后将要骤增的时限压力，光是士气上的打击便已难以形容。梦魇世界往往是随著时间推进而增加难度，他们现在连这等规模的据点都拿不下来，往后岂不是要一直放弃下去直到遭受抹杀？
迪诺暴吼著回答：“他妈的，我们不可能放弃这里！最近的其他防空阵地都还要开上一天的车，已经没有那种天杀的时间了！”
“老兄，不要再用肌肉思考了！这个高地就是个他妈的陷阱，谁去谁死！”张杰同样不甘示弱的回吼。
“会死也要杀进去，否则任务失败所有人都得死！”
“死也要杀进去？顶在前面的可是我们两个，你可没有在前面吃子弹！”
两人极不友好的争论越演越烈，而且很快就要演进成动手而非动口的恶劣场面，说到底还是因为难以言谕的焦虑而导致了这种情况，死亡的压力并非谁人都能轻松面对。
这点，赵行非常清楚，也知道自己应该如何选择。
“我有个主意......。”
片刻稍后，恢复满状态的一干契约者再次摆好了阵势，赵行依旧站在箭头尖锋，却是换上了一身沉重装备、握紧盾牌站在众人身前。向亚卡姆借来了外披防弹装甲、又和张杰取了顶钢盔，赵行此时的远程防护能力已经达到了前所未有之巅峰，只是向来纵横自如的鬼魅身法与刀术也因此废了大半。
赵行尝试走了两步挥砍几剑，果然，在一套重装备的负面影响之下，自己基本上是不用再多指望闪避杀敌的问题了，无论如何也就只能开著举盾防御技能龟速前行。
“好了，都跟在我后面，亚卡姆和迪诺随时准备开火压制。”赵行淡淡的说。
迪诺皱著眉头道：“你有多少把握？这样全体冲锋很可能就是全体一起葛屁！”
赵行的一双眼睛在钢盔前沿下闪著清冷的光：“不然就现在放弃？如果现在冲不上去，之后也永远没有机会冲上去了。”
“他妈的......。”迪诺陷入了深深苦恼当中。
赵行仍没有任何动作，他不想太过逼迫迪诺：“我就实话实说吧！四成把握冲上高地，但是之后的一切都无法估计。”
四成可能性其实已经不算太低了，毕竟临时团队能完成整个战场任务的机率都未必有四成；迪诺也不是不明白赵行的意思，要不然现在一股作气赌命、或是干脆立刻转移，补给品和气势只会随著时间不断减少，而时间也是他们最经不起消耗的资源。
选择，不是谁都能毫无顾忌的果断；赵行可以一心只想著如何完成眼前目标，迪诺却不可能这么做，损失和收益必须维持在一个可行的交换比，而眼前的战役即便胜利，临时团队也很有可能再也无以为继。所谓的四成可能，或许也代表了只有四成人数能成功生还。
这座高地肯定已是周遭规模最小的防空阵地，若是本已残缺不全的临时团队于此再次损兵折将，那么肯定是没有任何机会完成任务了。只是，倘若此时的临时团队连这座高地也打不下来，又如何可能拿下其他目标？
不是所有疑问都能得到答案，迪诺眼前的选项其实都是赌博，区别只是在于揭晓结局的早晚罢了。所以迪诺还在沉吟苦思，他不是不敢冒险，却是不知道眼前错综复杂的现况究竟如何评断。
赵行望向天穹，此时早已不再落雨，只是仍旧乌云密布、星月无光，单就偷袭一事而言却是再好不过的天象，但又有谁知道这番光景能持续多久？稍后又是否会出现其他变故？
一干临时团队成员则是在迪诺和赵行身上不断游移著眼神，尴尬的沉默仍在延续；赵行与迪诺都很坚持、却也不够坚持，倘若两人之中有人能再多强硬一分，或许团队早已做出了早该做出的抉择，而非依然呆站此地大眼瞪小眼，但却偏生就是没能出现那种情况。
随著宝贵的时间持续擦身而过，契约者们已经很是不耐烦了。
“唉。”
赵行叹息著收剑回鞘，他已经从迪诺挣扎的眼神中看出端倪，哪怕赵行并不觉得迪诺做了个好选择，但既然早已决心同舟共济，赵行自己的选择仍是服从他们名义上的队长。
锐气一失，哪怕十足把握的计划也很可能就此溃散，何况是近乎赌博的强攻？
迪诺低垂下机炮，站在无光的阴影里疲惫的道：“撤退，立刻返回卡车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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